舊春辭_第6章 溫夫人起身時朝我看過來
溫夫人起身時朝我看過來,那一眼包含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而溫靜儀看我的那一眼,掩飾不住狠毒。
我沒放心上,因為她在我這裡,已經掀不起風浪。
這一天之後,我沒再聽過溫家的訊息。
探親結束,我準備回京。
離京的前一日,我與姑母在街上又遇到了秦烈。
姑母冷哼,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諷意:
「溫家也是活該,被秦家拖了五年的婚期,如今怕是也難成了。」
我微怔:「為何?」
「說是秦烈突然反悔,誰知秦家人安的什麼心。」
說話間,秦烈已經走近。
姑母壓低了聲音:「你若不想見,我這就讓人打發了。」
「不必。」我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總該說清楚。」
這一別,怕是這輩子都見不上面了。
姑母點頭,「好。我就在前面茶館等你。說完了,便來尋我。」
長街盡頭,秦烈站定在我面前。
與上次見面比起,他清減了許多,眼下還帶著淡淡的烏青。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我臉上,那雙眸子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要走了,」他開口,嗓音沙啞,「就沒什麼,要同我說的嗎?」
我望著他,這個曾經陪伴我整個年少時光的男人。
「秦烈,願你今後,平安順遂,覓得良緣。」
他扯出一個極淡又極苦的笑:「還有別的嗎?」
我搖了搖頭。
那雙眸子瞬間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哀傷。
「我不娶她了。」他說,「溫明珠,我不娶溫靜儀了。你......你還願回來嗎?」
我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我姓沈,沈明珠。」
當初母親要給我改名,但父親說,我亦是他們的掌上明珠,以後就叫沈明珠。
「好,沈明珠。我不娶平妻了,只要你回來,你就是我秦烈唯一的妻。
」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我直視著他,「從溫靜儀回到溫家那日起,從你一次次越過邊界走向她,我們之間就再無可能。」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眼底逐漸漫上一層赤紅。
他猛地上前一步,拽住我的手:「能不能......不走?」
一瞬間,躲在暗處的侍衛一擁而上,將秦烈包圍。
他不得不鬆開我的手,卻依然固執地看著我。
那一刻,我彷彿又看見了多年前站在梨花樹下的少年。
可梨花年年開,樹下的人卻早已變了心。
「秦烈,」我後退半步,「別再執著了,我們的緣分早就盡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巷口那間茶館。
翌日,晨光微熹。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我終是掀起車簾,回頭望了眼這座小城。
這一別,山高水遠,此生不復見。
後記
秦烈悔婚後,整日喝花酒。
任憑溫家的人怎麼上門,秦烈都不見。
這一日,溫靜儀將秦烈堵在青樓花魁娘子門前。
她氣得紅了眼:「秦烈,我等了你五年,你就這樣對我?」
秦烈淡淡瞥了她一眼,將花魁娘子摟到懷裡, 「怎麼,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等我了?」
溫靜儀臉都白了, 不相信這是秦烈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一把將花魁娘子從他懷裡扯出, 「當初是你為了娶我, 才逼得沈明珠離開。現在看到她入了宮封了妃, 你又不甘心了?」
「我告訴你秦烈,如果我是她, 我也會離開你。」
「你這樣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男人, 誰愛要誰要!」
「我溫靜儀便是再不堪, 也不會纏著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語畢,她用力一推。
秦烈毫無防備,踉蹌兩步, 撞在了門框上。
花魁娘子見狀當即上前詢問:「千戶大人,你可受傷了?」
秦烈低著頭,垂著眸, 一言不發。
溫靜儀冷哼:「既然你那麼稀罕,這個男人就留給你了。當心別得了花柳病。」
那一天, 溫靜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秦烈再聽到溫靜儀的訊息, 是她大婚前兩日。
她要嫁人了。
25 歲的年紀論婚嫁,確是有些遲了。
但溫跡在臨州德高望重,加上溫家對外也只說, 溫靜儀這些年深居簡出,是在潛心修習琴棋書畫。
溫家終究還是為溫靜儀覓得歸宿。
溫跡為她定下一位軍中千戶。
此人恰是秦烈的同僚, 前幾年立下軍功比秦烈還要顯赫幾分。
秦烈得知後, 沉默許久,最後道:「那便恭喜她。」
自那以後,他變本加厲地喝花酒, 就連軍中事務也漸漸荒怠。
秦父終於看不下去, 命人將他硬綁回府。
他也不鬧,只將自己關在院中對著酒罈獨飲。
醉得狠了便抱著沈明珠躺過的枕頭,一遍又一遍地喚:「媳婦兒......」
秦父聞訊趕來, 勃然大怒, 一盆冷水將他潑醒。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哪家姑娘還肯嫁你?」
「你還敢惦記明珠?你還有臉惦記她?」
「我告訴你, 如今她是中宮皇后!她的閨名是你能掛在嘴邊的?」
「你若再這般不知死活,連累秦家滿?,我倒不如先一劍了結了你。」
他拔了劍,抵在秦烈脖子上。
秦烈母親哭著撲上來,她抱著秦烈:「兒啊,你若死了,娘也絕不獨活......」
第二天,秦烈彷彿換了個人。
不再喝花酒,也不再呼朋喚友。
每天天未亮便去軍中操練,入夜仍在校場值守。
後來, 他自請調往邊關, 一去便是數年。
二皇子和大公主誕生的喜訊傳遍天下的第二日, 秦烈死了。
屍?沒有運回臨州,依他的遺願,就葬在了關山之外。
有人說, 整理秦烈的遺物時,發現他貼身放著一紙短箋。
上面只有一行蒼勁有力的字:
秦烈此生,唯有一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