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春辭_第3章 我不着痕迹抽出手
」
我不著痕跡抽出手,疏離道:「不了,姑母還在家等我。」
言畢,我越過她,離開了鋪子。
此次回來探親,實屬難得。
軟磨硬泡了許久,陛下才允我外出一個月。
京城到臨州路途遙遠,舟車輾轉便已耗去大半時光。
餘下的這幾日,我不想再耗在無關之人身上。
可我萬萬沒料到,不出兩日,又見到了溫靜儀。
她在街上攔下我的馬車,隔著車簾,她大聲喚我:
「明珠,我知道你怨我壞了你的姻緣,可你也不能到了臨州,連家都不回啊。」
「我去姑母家問過了,你根本就沒有去她府上。難道非要爹孃親自來請你,你才肯回去看他們嗎?」
街上人頭攢動,車馬熙熙攘攘。
溫靜儀這一聲喊,引得不少路人駐足側目。
沉默片刻,我終是掀開車簾。
也罷,是該回一趟溫府。
至少該讓他們知道,如今我已是他人明媒正娶的妻。
6
溫府前廳。
我剛邁過門檻,溫夫人的呵斥便劈頭蓋臉地落下:
「你是不是聽說靜儀至今還未完婚,才挑這個節骨眼回來?」
「當年你不願歸還靜儀的婚事也就罷了,如今還想攪黃她的姻緣不成?」
我腳步一頓,沒再往前走。
溫靜儀見狀,連忙上前挽著我往裡面走,邊走邊說:
「娘,您先彆著急。前些日子我在成衣鋪子,碰見姐姐在挑男子衣料......想來她已經有心上人了。」
她轉頭看向我:「姐姐說她這次回來是探親,我想著她人都到臨州了,總沒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這才勸她一道回來。」
溫夫人冷哼:「家?當初可是她說的,要跟我們恩斷義絕。
」
溫靜儀假意勸道:「那都是氣頭上的話,算不得數。」
她鬆開我,走到溫夫人身旁:
「娘,我想讓姐姐替我看看這喜服,畢竟,她也是嫁過一次的人。」
溫夫人凝眉,望過來時,眼底的厭惡更重,話卻是對溫靜儀說的。
「也就你這孩子傻。把人帶到秦烈跟前,若是他倆舊情復燃,你怎麼辦?」
「不會的,我信阿烈。」
「哼,你就是太相信他,才等了他五年,熬成了老姑娘。」
「娘。」
溫靜儀晃了晃她的手,嬌羞道:
「那不是阿烈上了戰場嘛,大丈夫當以國為先,我不過是多等了他幾年。」
「再說了,他一回來就差人選了日子完婚,您就別再因為此事跟他生氣了。」
溫靜儀很會撒嬌。
不過片刻,溫夫人的面色便緩和下來。
溫靜儀繼續說:「只不過,那日我瞧見姐姐拿的布料......實在上不了檯面。」
溫夫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良久,她緩緩地舒了一口氣,語氣冷硬:
「跟你那相好斷了吧,我替你另尋一門親事。總歸是從我溫家出去的,婚事不該潦草。」
「斷不了。」
她蹙眉:「你說什麼?」
我迎上她的目光:「我已嫁作人婦,斷不了。」
溫夫人和溫靜儀聞言皆是一震,驚愕地看向我。
「你成親了?」
溫靜儀率先反應過來,痛心道:
「姐姐,你不能因為自己被休棄,就這般輕賤自己?如今......如今你過成這樣,讓我跟娘怎能安心?」
溫夫人雖沒開口,但她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是了。
在她們眼中,我不過是個下堂婦,若在短短數年之內能再嫁,那對方必定是寒微之人。
沉默間,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自廳外傳來:
「何事如此喧譁?」
是秦烈。
他身形挺拔,一襲墨色勁裝,步伐沉穩地跨進了前廳。
溫靜儀立刻迎了上去,無比自然地挽住他的手:
「阿烈,姐姐說......說她已嫁作人婦。」
7
秦烈的視線在我身上停頓片刻,薄唇微啟:
「是麼?那倒要恭喜了。」
語氣毫無波瀾。
溫靜儀卻紅了眼眶:「但姐姐所嫁之人,怕是出身寒微。娘怕姐姐吃苦,原想替她尋一門親事,可......」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側首望向我,眼裡蒙著一層水光:
「姐姐,不如你尋個日子將人帶回來,也好讓娘幫你看看......」
「不必了。」我打斷她的話,「他事務繁忙,抽不開身。」
言罷,我轉身欲走。
卻聽身後驟然傳來一聲厲喝:
「事務繁忙?區區寒門出身,他有何緊要事可忙?」
是養父。
他大步從外間走來,衣襟沾著書院的墨塵。
想必是剛下學便匆匆趕回,沒來得及更換衣裳。
「溫明珠,他若將你放心上,又怎會連登門拜訪你父母都不願?」
望著他鬢角的白髮,我心頭一酸。
年幼時,他最喜帶我到書院。
在講席旁為我設一張書案,讓我伴著書聲習字。
後來,我成了臨州城人人稱道的才女。
他逢人便誇:「我溫家養出來的掌上明珠,不比誰差。」
可後來,秦烈要娶平妻,養母要將我逐出府,他卻始終沉默,不曾為我說過一句話。
如今這般過問我的婚事,只怕是擔心我過得不好,損了他這位臨州大儒的清譽。
思緒輾轉間,他已行至我面前。
我斂衽行禮:「待日後你們到了京城,若還想見他,我便想辦法讓你們見上他一面。」
「哼,好大的口氣!難不成他是宮裡的貴人,見一面還需這般周折?」
我點點頭,「的確要進宮,不過,即便你們入了宮,也未必能見著。」
蕭翊登基後,我也只有在晚間才能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