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春辭_第5章 她們不認識此物
她們不認識此物,你總該認得吧?」
一直沒說話的溫跡聞聲抬眸,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裙襬上,織金的雲鳳紋在燭光下閃現金色光澤。
溫跡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了一瞬。
「這......這是織金雲鳳紋。」
姑母微微頷首:「不錯,就是宮裡的貴妃品階方能用的織金雲鳳紋。」
光影搖晃間,映得滿堂人面孔蒼白如紙。
姑母再次開口,沉靜中帶著不容置喙:
「還有一事,明珠既是我嫡親侄女,自然也是當朝沈尚書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她拉著我的手,眼裡滿是疼惜:
「若非當年被歹人擄走,她又怎麼會在臨州這地方,白白吃了這麼多年的苦。」
溫跡張了張嘴,似是想辯解,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或許在他看來,溫府並未薄待於我。
可他亦明白,在溫府長大,與在京中尚書府長大,差的是雲泥般的人生。
「所以,姐姐是回到了尚書府,才得以入了宮,封了貴妃,對麼?」
溫靜儀的語氣平靜,但她身側緊握的拳頭出賣了她。
我抬眸看向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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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離開溫家後,沒有馬上離開臨州,而是去了溫靜儀的養父母家。
可她的養父母說,溫靜儀也是他們撿來的。
至此,我親生父母的訊息徹底斷了。
或許是不忍,我從那間陳舊的院落出來時,她的養母偷偷塞給我一枚玉佩。
玉佩觸手生溫,雕著精緻的連雲紋,背面還刻著一個徽記。
「這枚玉佩就在她的襁褓裡。早年有個京城來的客商瞧過,說這紋路,是京城那玉器鋪子裡才有的樣式。
」
第二天,我便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蕭翊是我在上京的路上撿的。
彼時他趴在荊棘叢邊,青色的衣袍被勾破了好幾處,露出滲血的手臂。
我探他鼻息時,他睫毛顫了顫。
竟自己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我愣住了。
那是一雙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初醒時帶著迷糊,旋即迅速轉為清明。
他撐著坐起來,動作間倒吸了口涼氣。
低頭看了眼狼狽的自己,他竟低笑了一聲:
「這次......運氣還算不錯。」
目光落在我行囊上露出的半截地圖,他頓了頓:
「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在下要上京赴考,此去京城山高水遠,盜匪出沒,姑娘一人獨行,恐不安全。」
「不知可否允在下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看著狼狽模樣的他,不知為何,竟神差鬼使地點了點頭。
後來朝夕相處才知曉,那些日子他一直在被追刀。
最諷刺的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被追刀。
直到先帝派來的御林軍將我們在城外的宅子包圍,稱他「殿下」時,我們才知曉他的身份。
那是三年前。
彼時,我和他已經成親半年,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
他欲帶我一起走。
可御林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說他們只奉命接他一人回去,其他的,格刀勿論。
蕭翊的面色越來越沉,眼看著他就要拼命,我連忙阻止他。
「你去吧,總是要知道親爹長什麼樣。我就在這裡等你,哪裡也不去。」
他三步一回頭,像極了畫本子裡被拆散的苦命鴛鴦。
我以為他很快就能回來。
誰曾想,當晚便有一群黑衣人衝了進來,要取我的命。
我從後山跑了,往京城的方向跑。
直到力竭,我不得已攔下了剛出城的轎子,緊接著便不省人事了。
再睜眼時,人已經在尚書府。
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坐在我床邊流淚,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玉佩。
陰差陽錯,我就這樣尋到了親生父母。
在尚書府上住了一段時日,我才從父親那裡得知朝中動盪。
先帝病重,不久前剛尋回流落民間的六皇子。
太子將六皇子視為心腹大患,處處刁難打壓。
「聽聞六皇子近日在暗中尋一個人。」父親蹙眉低語,「尋得甚是急切。太子那邊得到風聲,也在暗中尋此人下落。」
我沉默許久,終是將你那段過往和盤托出。
「父親,母親。」我垂下眼,「女兒當初不知他是皇子,與他拜了堂......」
我將早已寫好的信箋取出,遞到父親面前:
「無論如何,請您務必將此信交到他手中。」
二老震驚相視,眼底波瀾翻湧。
終究是歷經風雨之人,只沉默片刻,父親便接過了信。
「為父定有辦法送到。」
那時我並不知他們對視的那一眼代表了什麼。
直到兩年前太子逼宮,六皇子蕭翊擒拿叛軍有功。
先帝在病榻前改了遺囑,將皇位傳給了蕭翊。
我才恍然明白,父親在接過信的那一瞬,沈家便已做出了選擇。
蕭翊登基後,以最高規格的冊封禮迎我入宮。
直至一年後,我生下麟兒,蕭翊才允我回臨州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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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你......你能入宮?」
溫靜儀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斂了心神,看向她:「陛下被先帝尋回前,就已經與我拜堂成親。」
她霎時瞪大了眼:「你竟然在這麼短的時日就......就另嫁他人?」
我淡淡瞥她一眼:「有何不可?」
溫靜儀還想問,卻被姑母打斷。
「天色不早了,溫山長,請回吧。」
這是在逐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