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怨_第6章 殿下
「殿下,我也是被矇在鼓裡的。」
「姜衡,想不到你竟如此罔顧律法,栽贓陷害!」
我冷眼看著阿兄臉上閃過震驚,憤怒,難過,最終化作心如死灰的漠然。
很好。
表情和母親當年遭受背叛一樣。
可是,不及當初母親的痛一分。
母親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兒偏信仇人,該多傷心。
沒關係,我會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13
我和裴硯的婚事定下時,孟簌被剔除族譜,恢復孟姓。
阿兄被革除官職,多年苦讀化為雲煙。
秦氏捱了三十大板,腿徹底廢了,和孟簌一起滾出了姜家。
父親討好地求我讓她們在姜家當個雜役。
我拒絕了。
他故技重施,又想把他們安置在城郊的宅子裡。
我拿出舅母寄來的信,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城外的宅子乃是母親陪嫁,我有權力收回。
父親啞口無言。
畢竟我現在是未來的靖王妃,背後有長公主撐腰。
孟簌被我逼得走投無路,找上門罵我。
我絲毫不怒。
看她如今青布麻衣,素面朝天的樣子,也是可憐。
她只是想回家而已。
何不成全?
我俯身,笑吟吟看著她。
「阿兄心軟,妹妹不如去求求他。」
「他現在日日頹廢,在酒仙坊借酒消愁,妹妹何不去寬慰寬慰。」
「世間道路千萬條,就看妹妹願不願意了。」
「不就是回姜家嘛,法子多得很。」
孟簌沉吟片刻,頭也不回走開了。
翠玉擔心法子沒用。
可我知道,她聽進去了。
很快,姜府迎來了好訊息。
14
孟簌和阿兄酒後荒唐,被人當場發現。
姜府獨子先是誣害親妹,又是和繼妹暗中苟且,真是天大的醜聞。
壞事傳千里。
父親羞愧得不敢上朝,只得稱病躲著。
阿兄被家法伺候,打得皮開肉綻。
孟簌帶著秦如煙上門討說法。
彼時,母女倆一改嘴臉,非要阿兄以正妻之禮娶孟簌。
父親震怒。
「荒唐!他們是兄妹!」
「怎可幹出如此有悖綱常倫理的事情!」
秦如煙毫不畏懼。
「簌簌姓孟,和衡兒並無血緣關係。」
「此前,衡兒對簌簌百般愛護,難道就沒有喜歡簌簌的心思?」
「我可不信,就算我信,那外面的人也不信呀。」
「為外妹苛責親妹,不是喜歡是什麼?!」
孟簌猛地點頭,直接耍起無賴。
「我清白之軀,不顧世俗和他有了夫妻之實,現在他居然棄我不顧,當起縮頭烏龜!讓我飽受世人詬病。」
「姜衡,你好狠的心!」
「若是你不給個交代,我就去開封府鳴冤擊鼓,狀告你??汙良家女!」
現在,她可不是父親的乖女兒。
而是一條隨時準備攀咬姜府命脈的毒蛇。
阿兄被奴僕推著出來,紅眼質問秦如煙為何如此算計他。
秦如煙看著眼前叫她母親的傻兒子。
忽然笑了。
「啊呸!你還真以為我是甘心給你當繼母啊!」
「若不是你爹身子斷了子嗣,我被灌下絕子湯,以後還得倚仗你繼承家業,照拂我們母女,我豈會忍氣吞聲,養她宋雲喬的孩子!」
「好衡兒,你既喊我母親,證明你我有母子情分,那便以正妻之禮迎娶簌簌進門。」
「你我的母子情分仍可再續,怎麼不算一種圓滿呢?」
父親瞪大雙眼,死死拽住秦雲煙的手:「你說什麼?」
「我的身子,無生育能力?」
15
秦雲煙遠比我想得聰明。
當初她被舅母強行灌入避子湯,又偶然得知父親的身子無生育可能,索性瞞下訊息,開始和阿兄扮演母子情深。
她打定主意要帶著女兒做姜府的吸血蟲。
自然做戲做全。
吸不了老子的,就吸兒子的。
反正這姜府的榮華富貴,她們絕不放手。
「賤人!」
「你竟敢算計我!」
父親掐上秦雲煙的脖子怒吼。
秦雲煙喘不過氣,眼中驚恐。
「不......不是我!」
我揮了揮衣袖,端莊朝著父親行拜大禮。
「回稟父親,女兒不孝。」
「當初離開京城時,不捨父親,輾轉反側,思來想去,給父親留了個念想。」
父親如遭雷擊,接連後退。
十年前,舅舅舅母為保全阿兄的嫡子之位。
將十足的絕嗣藥下在雞湯裡,由我親手端送。
父親怎麼也不會想到,女兒離家前的最後孝心,會斷了他的子嗣。
16
阿兄和孟簌的婚禮定得匆忙。
婚儀前一晚,阿兄來我房中,和我求一副母親的畫像
「妹妹,這些年,為兄被奸人所惑,做了許多錯事。」
「是為兄對不住你。」
「當年,你帶走了所有關於母親的舊物。」
「可否讓我這個不孝子,再見見母親。」
他笑得蒼白,聲音帶著苦澀。
這段時日,他彷彿老了十歲。
眼眶凹陷,顴骨消瘦,髮間已有白絲。
我指了指妝臺上的銅鏡。
「其實,最像母親的,是阿兄自己。」
他繼承了母親七分容貌,生的溫潤斯文。
阿兄恍然,盯著銅鏡呆坐了許久。
臨走時,我交給他一個木匣子。
裡面躺著一把匕首。
歷經多年,鋒芒依舊
「這曾是舅舅送給母親的,現在給阿兄吧。」
「就當母親賀阿兄新婚大喜。」
阿兄接過,木然的眼中漸有光芒。
「謝妹妹。」
然後跌跌撞撞走了。
翠玉有些擔心。
「大公子看著心神俱焚,會不會做傻事。
」
我沒說話。
只是輕輕撫摸著髮間的雲扇木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