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怨_第2章 簌簌心思單純
「簌簌心思單純,又寄養南州,許是眼界不同,才犯下這等錯誤。」
「還好今日是妹妹你送的,有你尚書府嫡女的名頭,長公主殿下也不好為難你,若是簌簌,那可就不好說了。」
「妹妹你看,你比簌簌擁有的太多了,顯赫的家世,清貴的外祖,驍勇大將軍的舅舅。」
他偏心如此,反倒一個勁讓我大度讓步。
四周暗笑此起彼伏。
我緩緩笑道:「妹妹的琴聲悠揚,確實動聽,得你的母親真傳。」
「當年,你的母親不正是憑藉這一把琴,讓父親念念不忘,夫君剛死,便迫不及待接回京城,養在城郊的宅子中。」
「今日男賓眾多,不知誰又為妹妹琴聲傾倒,不顧一切呢?」
「姐姐們可要看好了自家定親的郎婿了。」
霎那間,無人敢說話。
默默離開了孟簌周圍。
孟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胡說!沒有的事!」
當初父親和母親和離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多年來,秦氏總是入不了官眷夫人們的眼。
往事隨風,也該重新拿出來品味品味。
這時,長公主身邊的掌事孫姑姑入席。
珠簾幕布內,長公主雍容華貴,揮手讓孫姑姑宣佈頭彩。
「今日本宮壽宴,賀禮無一不喜,甚得心意。」
「其中,姜家小姐姜清檸的古書最是有趣。」
「特賞鳴鳳琴一把,表彰巧思。」
席間譁然。
我上前,在眾多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跪地磕頭謝恩:「謝殿下賞賜,願殿下福壽綿長!」
抬眼,望見眸中含淚的孟簌和眉頭緊鎖的阿兄。
覺得分外暢快。
03
絲竹奏樂,擺開瓊筵。
孟簌藉著更衣的由頭,悄悄躲在廊下哭。
阿兄安慰她。
「簌簌莫哭,是兄長莽撞,想出如此愚計!那琴本該是妹妹囊中之物,反倒讓清檸得了去。
」
「清檸自幼不願學琴,如此好琴於她也是浪費,待兄長回去勸勸她,讓她讓給你,左右她也不缺這些物件。」
「況且她現下已然回京了,以後還得倚仗姜家。」
孟簌這才止住哭泣,聲音哽咽:「兄長待簌簌如此好,簌簌不會和姐姐爭搶的。」
「原是簌簌沒有這個福氣,終究不是姜家女。」
「不管多麼投其所好,也敵不過姐姐的長公主殿下偏愛。」
「簌簌不敢僭越,有兄長,孃親,父親疼愛,簌簌已經很知足了。」
她和她娘真像。
懂得以退為進。
越是善解人意,越能讓人心生憐憫。
當初父親牽腸掛肚,如今阿兄亦是可憐她。
「莫要胡說,你們都是我姜衡的妹妹!都是姜家大小姐!」
「改日我就求父親,讓你改姓姜,入族譜祠堂!你母親在府內多年,掌家有方,將我視如己出,我疼你是應該的。」
「好啦。上次南下治水,陛下賞我許多布匹,我給了清檸,獨留一匹浮光錦,僅此一匹,今晚就讓人送來。」
原來,阿兄還給她留了。
百匹蜀繡,一匹浮光。
當真是偏愛她得緊。
孟簌轉哭為笑,陰霾散去。
我悄悄轉身,隨著孫姑姑走了。
04
外院熱鬧非凡,內院檀香嫋嫋。
長公主上位而坐。
「今日之事,能否給本宮解釋解釋?」
長公主睿智敏達,一眼就瞧出端倪。
我不敢隱瞞,一五一十交代。
語畢,長公主輕輕一笑。
「想不到謝守瑜那個冒失鬼能教出如此顧全大局的姑娘。」
謝守瑜,是我的舅母。
舅母曾是長公主的伴讀,自小養在宮中。
後來舅母出嫁,長公主還特意添了一份嫁妝。
舅母說,她在宮中時捱過先生許多打,我問是先生太過嚴厲嗎?
她嘿嘿一笑:「不是,是我夜裡鬥蛐蛐,白日打瞌睡,還偷吃公主殿下的糕點。」
「先生責罵我,公主殿下還幫我求情嘞。」
舅母說長公主很好。
世人皆知,名家臧先生書法一絕,可長公主獨獨喜歡他的山水意象畫。
這個喜好,知道的人很少,舅母算一個。
長公主指著畫卷上右下角的小人。
「世上能有如此大膽的人,唯有謝守瑜一人。」
「恰好,你是自汴州而來。」
她一眼便瞧出了舅母的筆跡,偏偏我的賀禮是幾本破書。
她誇孟簌,是要讓少時的故人知曉,這份禮物她很滿意。
她獎賞我,也是讓故人放心,求她庇護的孩子,她護了。
「你孃親的故事,本宮早年有所耳聞。」
「好孩子,受苦了。」
我抬頭,淚水溢位眼眶。
阿兄錯了,我倚仗的從來不是昏庸的父親和被小人把持的姜家。
05
我的孃親,是個很好的人。
並不是父親給阿兄灌輸的心??狹隘,肚不容人。
當初,孃親亦是京城貴女。
宋氏女,百家求。
哪怕宋氏有祖訓,男子不得納妾,外室子不入族譜,上門的媒人依舊絡繹不絕。
父親娶到孃親時,在祠堂發下毒誓,會一輩子對孃親好。
婚後的日子,也曾琴瑟和鳴,恩愛情深。
我和阿兄便是在這時出生。
夏來,院中賞月猜字謎。
冬來,賞梅堆雪人。
好日子在我五歲那年停止。
一封來自南州的信奪了父親的心神。
秦如煙喪夫守寡,以無子之由被夫家趕出家門。
夜雨滂沱,父親要連夜去南州。
孃親不許,他們大吵一架。
她質問他少時的真心。
父親怒斥她鐵石心腸。
氣急敗壞時,口不擇言暴露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