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怨_第1章 長公主生辰宴上
長公主生辰宴上,阿兄調換了我和繼妹的賀禮,孟簌被長公主誇讚,驚豔全場。
而我因禮品低階,淪為笑話談資。
阿兄覺得無所謂。
「簌簌剛來京城,需要一個立足的契機,繼母對我們疼愛有加,你何不成人之美?」
「你是嫡女,是我的妹妹,應??懷大度,莫要隨先母,生出狹隘之心。」
我呆呆望著他,恍如陌生人。
他似乎忘了當初父親和繼母暗中苟且,是如何逼死母親的。
01
「清檸乖,我得陛下恩賜,賞了幾匹上好的蜀繡,兄長都給你好不好?」
「京城流行的樣式多樣,你從汴州剛來,也可多做幾身。」
見我生氣,阿兄軟下語氣。
不遠處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我循聲望去,孟簌正被女眷們簇擁著,她下巴微揚,眉梢得意。
長公主位高權重,不輕易夸人,世家女眷得她一句誇耀,此後必定高嫁門楣。
阿兄是在為孟簌鋪路。
「阿兄知道我是遠從汴州而來,甚至比從南州北上的孟簌早到月餘。」
「孟簌身上穿的,頭上戴的盡是京中貴女的用物,而我呢?」
我還穿著汴州的舊衣,髮飾也十分樸素。
秦氏說最近府內用度過大,等下月父親發了俸祿才有支出給我裁衣。
她說,我帶過來的衣裳多,也不缺這一兩件。
父親默許。
是以一月來,我依舊保持著汴州外祖家的打扮。
尚衣閣的裁縫一個個出入孟簌的院子。
孟簌每天一睜眼,都會看見京城最時興的款式。
阿兄辯解:「簌簌來京,只有一小小包袱,連婢女都沒有,孤身一人,甚是可憐。」
「父親母親這是補償她的。」
「她不像你,自小在外祖家享福,連來京,舅母都給你備了這麼多東西,馬車隨從,一路安逸。
」
「就連這點,妹妹你也要爭嗎?」
我不由苦笑。
他養在京城十餘年,知京城和汴州的習慣不同,應知曉公主壽宴,哪家女眷不是盛裝出席,恐惹人笑話。
就連孟簌今日,也是貴氣逼人。
車轎行至公主府前,耳邊響起竊竊私語。
「那便是江尚書家剛接回京的兩個女兒?哪個是嫡親的?哪個是外姓繼女?」
「你眼瞎呀,這不一目瞭然嗎?穿戴都不一樣,當然左邊那位啊,她頭上戴的可是新出的纏絲金花釵,我訂了好久,都沒買到呢。」
「旁邊那位衣服普透過時,必然不會是嫡親,而且小江大人不是站在左邊嗎,還在低聲喚妹妹小心。」
女眷們心下有數,紛紛來到孟簌面前,寒暄行禮。
孟簌一一回禮,毫不出錯。
畢竟父親大人寬容,對外宣稱孟簌亦是沈家小姐。
當被問及汴州路遠時,她臉上的笑容靜止,眼神飄忽到我跟前。
她堪堪收回手,低聲道:「各位姐姐,我是從南州來的,清檸姐姐才是從汴州來的。」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眼光轉移到旁邊的我。
我揚起笑容,吩咐翠玉拿出一早備好的禮品,禮數週全應對。
一時,尷尬消散,氣氛融融。
孟簌被人群擠在外圍,暗暗咬緊嘴唇。
我以為阿兄會心疼我的難堪。
可他見我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訓斥。
說我讓孟簌下不來臺。
思及此,我心頭一酸。
「阿兄,今日是孟簌第一次在世家面前亮相,也是我的第一次。」
「自孃親逝去,我在汴州十年,京城早已物是人非,阿兄沒有問過我怕不怕。」
「賀禮都能偷偷改名帖,那不如索性將這嫡親女的位置交出去吧。
」
我送長公主的賀禮,乃是舅母託人尋了半年的名家臧先生的畫作,十分貴重。
臨行前,舅母拉著我的手囑咐,盼我能在長公主壽宴上脫穎而出,在京城貴女中站穩腳跟。
如今這份希冀,倒成了旁人的嫁衣。
「姜清檸,汴州十年,真是把你養得嬌縱任性!」
「當初我就該勸父親,不隨母親遺願,任舅舅接你去汴州養!外祖慈愛,總是過於溺愛孩子。」
「你越來越像母親了!容不下人!」
阿兄眉頭皺起,語氣頗重。
他隨父親,性子急起來嘴不饒人。
渾然不知言語冒犯逝去的母親。
片刻後,他捂住嘴,慌張道:「我不是那意思!都怪你,讓我對母親大不敬。」
我冷聲一笑:「阿兄還分得清誰是母親嗎?」
這些年,他喊著秦氏母親,怕是已經將我們的親生母親拋諸腦後。
連同母親的那些痛苦,也一併忘記了。
02
按慣例,長公主會選出今年最稱心的賀禮嘉賞。
今年的獎品,是一把頂好的鳴鳳琴。
孟簌志在必得:「母親年輕時琴技京中一絕,我有幸得母親真傳。」
「若是能得殿下恩典,那真是榮幸。」
席間,我在一旁聽著,默不作聲。
孟簌瞟了我一眼,柔聲漸大。
「妹妹當然希望姐姐的賀禮能拔得頭籌。」
「姐姐那幾本書,哦不,古書典籍,也是極好的。」
話音未落,便有旁人忍不住發笑。
那幾本書,編撰的紙張,連尋常書院都不用,就是市井商販的地攤物。
若不是長公主寬宏未予計較,我早就被安上不敬罪名。
孟簌早就知道阿兄會為她換賀禮。
所以故意選了最低劣的東西。
阿兄卻不承認她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