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春歸_第5章 我道
我道,「我有些噁心。」
青玉一愣。
「聞不了味道。」我捂住嘴,「我想吐。」
青玉眼睛陡然睜大,「你——」她很快明白過來，急忙轉身,「我去通知大小姐。」
姐姐很快來了。
我坐在廊下，有氣無力。
姐姐立刻吩咐青玉,「去請大夫!」
青玉離開後，院子裡只剩我們姐妹二人。
姐姐看著我，難得貼心,「除了噁心，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頭。
明月在上，冷光孤寒，籠罩在我們姐妹二人身上。
我起了身。
「姐姐,」我道,「我有些困，你扶我進房休息吧。」
姐姐一口答應，伸出手,「來，我扶你。」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軟的，也是熱的，身上的香味是牡丹。
母親用的也是同一種香。
她們很好聞。
她們很可恨。
我咧開嘴，露出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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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原到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門沒有關嚴實。
裡面有聲音。
他推門進去了。
然後，青玉領著大夫回來了。
家裡請了大夫，小丫頭傳話不清，母親以為姐姐生病了，急匆匆地也來了後院。
陸夫人、薄夫人也擔心地跟著一起來了。
浩浩蕩蕩一群人。
再然後，就是驚天動地的尖叫和喊聲。
夜被劃了一道口子。
我念佛的時候，廟裡的住持最愛說因果。
佛語難懂，字難認。
乳母哄我，忍一忍。
「等學好了，讀通了，二姑娘就能回家了。」
乳母大字不識，為了我，也常去廟裡聽禪。
住持就說，這就是我的果。
若沒有遠離故土的因，也不會收穫這份主僕之情。
「世間萬事，能得一個好果已經難得，宋姑娘莫要貪多。」
我那時不懂。
也不認同。
我父母都在，家裡也富足。
我渴求回到雙親身邊，怎用得上一個「貪」
?
又怎會是我要求太多?
可如今我明白了。
院子裡的燭光亮如白晝，裡面是母親和陸夫人的爭吵互罵。
亂糟糟一團。
門開啟，是薄夫人，她走得頭也不回。
這是我今日種的果。
我不貪多了，就要這一個。
我要乾乾淨淨地來，也要乾乾淨淨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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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了一夜。
第二日，父親下了決定，要送宋知雪去庵堂。
母親不願。
兩個人在客廳吵得很兇。
「我要去薄家，我要去見薄夫人，雪兒是被陷害的，薄家不能休妻!」
母親撕心裂肺:「我對薄夫人有恩，薄家不能休了雪兒!我要去薄家!」
「住口!」父親怒吼,「薄雲川已經寫了休妻書回來，你還想怎麼樣?」
「你還嫌臉丟得不夠多嗎?是不是要整個京城的人都看我們宋家的笑話!」
「你若還要鬧，就跟她一起走!」
母親被父親的兇狠嚇住。
「可雪兒——」
「夠了!」父親一錘定音,「她做出這等醜事，能活著已經是我網開一面了。」
「她若還不知分寸，我就當沒這個女兒!」
父親甩袖而去。
經過門口的時候看到我，頓了一下，道:「看好你母親!」
母親已經哭成了淚人。
後院的宋知雪也鬧得驚天動地。
薄夫人回去後，立刻就讓人送回了她的嫁妝，連一日都沒等。
薄家的態度清晰堅定。
可宋知雪不肯認。
她吵著鬧著要回薄家，要等薄雲川回來。
可薄雲川只送回了一封休書。
他連面都沒露。
送還休書的薄家下人，更是明裡暗裡譏諷宋知雪和陸原早有首尾。
只是恰好那一日被撞破了而已。
「我們夫人說了，好聚好散，全了兩家體面。」
「若是鬧得人盡皆知，按照薄家家規，宋大小姐是要浸豬籠的。
」
母親捨不得宋知雪的命。
她肝膽欲裂，卻也只能送宋知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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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雪離開後，陸原來了。
他容顏憔悴，衣冠不整。
應該是偷跑出來的。
聽聞他被彈劾，如今閒賦在家，卻還吵吵鬧鬧地要娶宋知雪。
陸夫人就把他關了起來。
說起來，比起去庵堂，嫁給陸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可兩家已然結仇。
母親不會送宋知雪進火坑。
「滾!」母親暴怒。
陸原賴著不肯走,「夫人，我是真心的。」
「我不嫌棄她嫁過人，我會待她好的。」
母親氣得發暈,「把他給我打出去!」
家丁們下手沒有輕重，若不是陸夫人及時趕到，陸原有可能真被打死。
陸夫人叫罵,「是你自家女兒沒有廉恥，勾引我兒，敗壞我兒名聲，我饒不了你!」
母親冷笑,「當我怕你!」
兩家又鬧了一陣，若不是爹及時趕回，亂象還要繼續。
他呵斥母親失態，像個瘋子。
轉頭看到我，也沒有好臉色,「為什麼不看好你母親!」
我默了默。
我並不想辯白。
我與眼前這人，只見過寥寥幾次，實在陌生。
他不關心我回家後的生活。
不知道母親和姐姐對我做了什麼。
他一無所知。
如今，又擺出父親的威嚴。
我難以信服。
「爹。」我道,「我想回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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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對我的去留不關心。
倒是母親，聽說後喚了我去。
「你要走?」她問。
我嗯了聲。
母親聞言用冰涼的目光將我颳了一遍，道:「聽說你懷孕了?」
我搖頭,「沒有。」
「應該是吃壞了肚子，我癸水來了，啊——」
話未說完，母親隨手一扔。
一個杯蓋砸了過來。
我捂住額頭，看了過去。
母親罵,「沒用的東西!」
「若是你懷了孕，還能救你姐姐一遭，連這點事都幹不好!」
額頭應該破了。
我感受到了手心的黏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