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春歸_第3章 母親手裡捏着我的七寸
母親手裡捏著我的七寸。
我閉了閉眼,獨自回了房。
路上遇到了陸原。
他應該也知道今日出門是做什麼,故意等我。
「見到薄雲川了?」他問。
我抬起頭,沒有回答。
這件事裡他也是幫兇,進度如何,姐姐自然也會告訴他,何必還要多此一舉來問我。
「聽說他對你滿意。」
陸原的口氣惡劣,「你呢,是不是也覺得他不錯?」
我靜靜看了他幾眼,看著他眼中的不甘傾瀉而出,妒與恨交織成網。
我突兀笑出了聲。
06
我當然不會自以為是陸原是為我。
他是因為姐姐。
因為姐姐選了薄雲川,而非他,所以他不甘心。
姐姐成親的這幾年,不知他多少次反覆自問,自己有何處不如人。
他不敢去問姐姐。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我。
一個可任他欺凌、質問、無法拒絕的物件。
我笑意加深。
「你笑什麼?」陸原皺眉。
我嚐到了自己的眼淚,很酸,很苦。
可我就是想笑。
我道:「笑你可笑。」
「你——」
「薄雲川是不錯,比你強。」
陸原惱羞成怒,憤而欺近,砰的一聲,將我抵在廊柱。
「你好大的膽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
我算是他未來的妻子。
可妻子對他而言,不僅可拱手讓人,還要被問一句:旁的男人比他如何。
無恥至極。
我狠狠瞪著他:「嫌我,你可以不娶我,陸公子,你敢嗎?」
陸原被我堵住。
他眼睛裡透出怒火。
我露出譏誚。
他要是敢,今日就不會攔著我,而是攔著宋知雪,質問她為什麼看不上他。
「我有什麼不敢?」陸原怒火不消,「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他說完俯身向我貼近,氣息噴在我脖頸。
噁心。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
陸原退後幾步。
「你敢拒絕我?」他不可置信。
我罵,「無恥。」
再沒有比他更懦弱無恥的人。
「你-」
陸原抬手。
恰在此時,姐姐趕到,「陸原!」
07
姐姐並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
她視線掃過我凌亂的發、紅腫的眼,對著陸原嗔怪地瞥了眼。
陸原尷尬,「我與她玩笑呢。」又忙岔開話題,「你怎麼來了?事安排好了?」
姐姐點頭,「嗯。」
陸原笑道,「那就好。」
姐姐也露出笑容,她走近,語氣真誠,「這事離不開你的幫忙,陸原,多謝你,讓你受委屈了。」
陸原聞言露出無措的樣子。
「不必......不必謝。」
「不過,」姐姐又道,「你別犯渾了,事還沒結束呢,你想與她親近,等幾日又何妨。」
「等她嫁給了你,你想與她怎麼親熱都成,反正你們日子還長。」
陸原忙表忠心,「我沒有,我都說了,和她開玩笑的。」
「你放心,我怎會誤了你的事。」
姐姐這才滿意。
他們當旁人不存在,從頭到尾,沒有看過我一眼。
仿若,我與這廊下的柱子一樣,是個死物。
只臨走的時候,姐姐回頭叮囑了我一句,快回去吧。
又警告一般地加了一句,「別亂跑了。」
說完,朝青玉使了個眼色。
青玉忙俯身回應。
等姐姐的聲音走遠,青玉捏住我的手臂。
「二姑娘,回去吧。」
她捏得我疼。
我甩開了她的手。
「我自己會走!」
我走了很久。
走過長長的遊廊,走過宋家宅邸精巧的假山水榭。
走過垂花門。
走過花牆,走過甬道,走過跨院。
走過牙牙學語的一歲,走過蹣跚碎步的兩歲。
停在哭鬧不止的三歲。
我被抱上馬車,乳母輕聲哄著我。
我尚不知發生了什麼,回頭去看,只有家裡的一角屋簷。
我記了很多年。
如今抬頭看。
屋簷沒有掉色,懸魚、惹草尚在。
唯有我,回不來了。
08
我想過死。
剪刀拿在手裡,比了又比,下不了狠心。
我想起了乳母。
她在等我回去。
「也不知是什麼人家,若是不合意,二姑娘就拒了。」
「大不了就回來,老奴會將這院子打理好,等著二姑娘回來。」
她等著我回來。
可若是等到的是死訊,不知該多傷心。
我扔掉了剪刀。
半月後,我再次登上馬車,去了別院。
是夜,薄雲川到來。
他並未與我說一句話,屏退了下人,便直接脫了外衫,將我壓在身??。
鼻端全是陌生的男性氣息。
他不知道我是誰。
母親和姐姐也篤定我不敢說出自己是誰。
可我偏說了。
薄雲川的動作停住。
黑暗裡,他打量我,我屏著呼吸,沒有避開。
「嗤。」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我不知他什麼意思,忐忑不安。
半晌,他再次開口:「是你姐姐的主意?」
我點頭,「是。」
薄雲川又發出一聲冷笑。
我聽出了笑裡的譏諷之意。
我賭對了。
他這樣的人有自己的驕傲,不會給自己留隱患,也不屑於強人所難。
他不會碰我。
薄雲川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問:「你告訴我,是希望我放了你?」
問完不等我回答,又接著道:「可惜,就算我肯放你,你姐姐也未必會答應。」
「你母親和姐姐的為人,宋二姑娘,你想必比我清楚。」
我的確清楚。
可我也不是空口白牙地讓他放我。
黑暗裡,我抱著膝蓋,靜靜地打量他。
他坐在床邊,看不清臉,像一座深不可測的山。
他很難被打動。
除非有東西跟他交換。
「我也可以幫你。
」
薄雲川側頭,「什麼?」
「大公子。」我看著他,目光炯炯,問,「你想休妻嗎?」
薄雲川呼吸一重,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