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春歸_第2章 她嘴角下垂
她嘴角下垂,露出不高興的神色,「你想好了?陸家的婚事千載難逢,你若就這樣回去,年紀大了,日後可尋不到這樣的好親。」
我道,「想好了。」
陸家的婚事,若是宋知雪嫁,自然是不差。
可對我不是。
「望母親成全。」
母親笑了一聲,「成全?你是為家裡祈福,我自然要成全。」
「罷了。」她抬高語調,「你既不想做,我自然也不能逼你,不過要走也不急於這一時,明日再走吧,我讓人送你。」
我鬆了一口氣。
「好。」
我想,母親是生氣的。
生氣的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再接我回來了。
沒回來之前,想著要盡力讓她高興。
回來後才發現,讓她高興太難。
難如登天。
......
離開的時候,恰逢姐姐進門。
她看了我一眼,隨口問:「與陸原談得如何?」
我還未作答,母親就將她喚了進去:「知雪,過來。」
我一頓,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姐姐的詢問:「阿遙來做什麼?可是事情有變?」
母親回:「沒有,她願意的,你從外面回來,累了吧?快坐下。」
隨之是湯碗和湯勺的聲音。
姐姐喜道:「是血燕啊,多謝母親。」
也不知母親要怎麼跟姐姐解釋。
只是都與我無關了。
我走出門去。
04
我回房收拾好了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回來的箱籠尚來不及開啟,如今不過是原樣帶回。
也好。
省了麻煩。
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就當做了個夢。
夢醒了,千山過。
卻不想,噩夢總是不易醒。
翌日,我的院中突然多了四個婆子。
母親的貼身大丫鬟青玉站在床頭,與我笑道,「從今日起,奴婢伺候二姑娘。」
「......」我有些不解,「伺候我?可我——」
語氣一頓,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箱籠。
箱籠被全部開啟,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
而擱置在箱籠底下的身份文牒,早已不見。
青玉問:「二姑娘在找什麼?」
我聞言抬頭,遏制住心裡的震驚。
「我的文牒呢?」
青玉說:「那個啊,夫人收著了,怕二姑娘弄丟了。」
沒有文牒,出不了京。
母親不放我走。
四個婆子如山一般堵在門口,青玉笑臉盈盈。
我的目光緩緩打量了一下四周,陡然意識到,自我踏入家門那一刻,就只有一個選擇。
那些好言相勸不過是軟刀,今日才是母親的手段。
不從?
想走?
做夢!
我打了個顫,說不上是怕還是驚。
青玉問,「二姑娘怎麼了?可是冷?這京城是比江南冷,二姑娘可要保重身體。」
「可不要把自己弄病了,就成了奴婢的罪過。」
「夫人說了,二姑娘這段時間要好好養身體。」
所以,連病都不能生了。
青玉替我披好衣衫,「快,二姑娘,別發呆了,來梳洗吧。」
她催著我,不容我遲疑半刻。
我推開她的手。
「我要見爹!」
我也是宋家的女兒,母親不能為所欲為。
青玉看出了我的意圖,她微微一笑,道:「二姑娘,老爺可是很忙的,這內宅諸事自然是夫人說了算。」
「二姑娘剛回來,要聽話,不要攪得家宅不寧,反遭人嫌棄。」
「對你自己,和你身邊的人,都不好。」
我身邊的人?
我身邊的人唯有乳母,可她並未與我回京。
「蔡媽媽是家奴。」青玉按住我的背,「她的賣身契還捏在夫人手裡。」
「二姑娘,犯了錯的家奴若是被髮賣,可沒什麼好下場。」
「二姑娘明白嗎?」
她在威脅我。
她是母親的眼線、手腳,她說的話,自然就是母親的意思。
母親在威脅我?!
如此無情冷漠,全然不當我是她的骨血,她的女兒。
我咬破了唇。
青玉見我老實了,終於滿意了。
她扶我坐下。
「大姑爺三日後回京,到時候大小姐會帶二姑娘去見他。」
「二姑娘這幾日可要休息好。」
05
我徹底失去自由。
那些婆子不許我出房門半步,青玉更是時時看著我。
可其實已經不必。
母親捏著乳母的命,我不敢不聽。
三日後,我被帶出門。
馬車拐了幾道,最後停在一處別院。
我等在廊下。
姐姐領著薄雲川進門。
他的確像傳言中一樣面容嚴肅,不苟言笑,目光從我臉上緩緩而過,像一碗涼水,冰涼,不帶感情。
姐姐向他介紹:「......這就是我找的人,是良家子,很乾淨。」
「她家裡窮,需要銀子,等生完孩子就會走,夫君放心,不會有任何麻煩。」
薄雲川唔了一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姐姐忐忑,「夫君的意思......」
薄雲川低頭看她,目光很淡,「既然你非要如此,那就依你。」
「就她吧。」
姐姐聞言立刻笑開,「好。」
薄雲川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姐姐開心地上來挽住我的手。
「夫君同意了,這事就成了,等生完孩子,我就讓陸原娶你。」
「嫁到陸家,只要你安安分分地,陸原不會虧待你。」
「阿遙,以後你就能待在京城了,還能做官夫人,你該滿意了吧。」
姐姐說得興起,我只默不作聲地聽。
陸原若是虧待我,難道她還會為我主持公道?
她也是內宅女子,難道真的不知我會面對什麼?
她心知肚明。
只是不關心。
她不在意我未來如何。
甚至,連客套敷衍都懶得做。
回了家,便迫不及待地去跟母親商量後續事宜,交代我一句,「你自己回去吧。
」
「記住,這幾天可不要亂跑。」
我還能跑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