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無虞_第7章 我不是秦述口中
我不是秦述口中,僅需仔細呵護的琉璃娃娃。
「阿虞!」
有人在街對面衝我招手。
元兆翻身??馬,額上有一點薄汗,卻笑眯眯的:「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從馬背上卸下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在我面前開啟。
是一盞硯臺。
「聽你兄長說,你立了大功。」元兆遞過來,「這麼好的賬房,自然得配好的筆墨。」
他說這話時,眉眼含笑,語氣隨意。
可我對著光看了看。
手感細膩,勻稱柔和,邊緣描金。
背後特意刻了字。
【長樂無虞】
價值千金的端溪老坑硯。
不是一日兩日能尋來的。
我冷不丁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送我這個的?」
元兆一頓,偏過頭假裝看馬:「就那日在渡口,秦述說了那些話後,你在船上,總是悶悶不樂,似在思索。」
「收拾東西時,我見小容收了幾方硯臺,想來你應該喜歡這些。」
我攥著硯臺的手,微微發緊。
他總能察覺到。
我細微的情緒。
哪怕只是片刻迷茫。
「謝謝你,元兆哥哥。」我慢聲細語。
他頓了頓,揚起一個懶洋洋的笑。
「怎麼這麼客氣。」
「還好,我送到點子上了。」
傍晚歸家。
小容替我磨墨。
我鋪開賬本。
一筆一劃,鏗鏘有力,落在紙上。
「小姐的字越來越好看了!」小容湊過來看,「人也比在京城時,自信多了。」
窗外,月光傾瀉。
落在墨上,泛著粼粼波光。
光影中。
照出的是我,不自覺笑彎了的眉眼。
16
盛夏過去,秋日燥熱。
我在城中,有了些名氣。
誰都知道,樂家出了個火眼金睛的大小姐。
什麼事都別想瞞過去。
家中生意日益紅火。
我卻在桂花盛開這日,意外收到了京城來信。
是寧芳菲的。
信中數行,字型娟秀。
【我知道你定然不想聽我的道歉,畢竟,道歉無用。】
【自小到大,我什麼都要最好的,旁人私底下沒少笑話我,比男子還掐尖要強。只有秦述,他是把我當個女孩子一般對待的。】
【做下錯事,落得這個下場,我自作自受。可這些時日,我總想起你,想起你甜甜地喊我寧姐姐的時候。】
【或許沒有秦述,我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我不知道。世間沒有如果。】
【我聽廟中來的香客說,淮陽侯府由我兩家當初的那件事,牽扯出了幾件受賄案。聖上震怒,削了爵位。老侯爺氣得動了幾次家法遷怒於他,他受不住,跑出京城去了。】
【我們這算都得到了各自的報應嗎?】
【樂無虞,此書一別。今生不再見了。我會為你點一盞長明燈。】
我沉默半晌。
最後,將信紙付之一炬。
餘燼冷灰,人走茶涼。
話到嘴邊,只剩一句算了。
寧芳菲來信後不久,我常待的鋪子內,每日莫名多了一份蜜餞果子。
我喚來夥計。
夥計撓撓頭:「大小姐放心,我下次留意看看是誰瞧瞧放的。咦,這果子,我怎麼沒在江州見過?」
他歲數不大,嚥了口口水。
梅子醃的晶瑩剔透。
用了上好蜜糖。
我說:「你們分著吃了吧!」
夥計們歡呼一聲。
無人在意。
是誰送了這份果子。
17
傍晚,我清賬離開,卻被攔住去路。
我輕嘆一聲。
果然是他。
京城和江州,氣候大不相同。
秦述沒來過江州。
連日的水土不服和路上顛簸,讓他形銷骨立。
鬍子拉碴,面色蒼白。
只有一雙曾經多情風流的桃花眼,黑漆漆亮的瘮人。
「阿虞,你走後,我想了三個月,想我們之間的問題。你能同我好好談談嗎?」
我看了眼天色。
「進來吧。」
秦述苦笑,唇瓣依舊乾澀起皮:「你都不願給我倒杯茶嗎?」
「轉角就有間涼茶鋪子,何必自討苦吃?」
「阿虞,我很想你。」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很忙。」我攏了攏賬本,手上也沒閒著。
秦述張了張嘴。
見我客套疏離,他咬緊牙關,一股腦將話說完:「我想通你的委屈了。但有些誤會我必須要說。我從未像旁人說的那樣,覺得你笨,讓我丟人。」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難道能三言兩語盡數抹乾淨嗎?」
「你心中有氣,我願意用餘生陪你消氣,哪怕陪你在江州,再不回京城。」
我看著眼前人,只覺得陌生,心中毫無波瀾。
連一聲嘆息,都有些欠奉。
我淡淡道:「你怎麼還是這樣自私呢?」
秦述一愣。
「你說你想了三個月?還不是一廂情願,驕傲自負,自顧自說自己的,從沒真正意識到,我因為什麼選擇離開。」
他眼前一亮,以為我在同他掰扯,燃起希望。
「我是做的不好,是疏忽了你的感受。我意識到了——歸根結底是我和寧芳菲太熟,沒了分寸,讓你傷心。可我只是粗心大意啊!我們之間不至於再無機會,阿虞,你知曉,我當真喜歡你。」
「我發誓,」他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日後絕不會讓你受委屈,更不會有其他人的存在,我都改!」
我搖搖頭:「天公沒那些空閒,聽這等誓言。」
否則,一年四季,都是打雷下雨。
看破,也就勘破。
我說:「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有我的好。」
「你和她沒了分寸,也是因為她有她的好。
」
這些日子,聽元兆講江湖趣事,愛恨情仇,我自己也不困在侯府那一方天地。
我想明白許多事。
無雙的容顏,溫吞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