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無虞_第3章 我不是沒想努力看書
我不是沒想努力看書,追趕他們。
奈何天資與孱弱少思的身體,是天註定的。
或許就在我這一次次「泯然眾人」中。
秦述面向旁人豔羨目光時。
會忍不住誇讚:我的青梅寧芳菲,是很厲害嘛。
我安靜地攏緊衣服。
只覺得吵鬧。
熱鬧散盡,傍晚落日,有人停在院口。
他們約著要去放河邊花燈。
秦述抿了抿唇:「她今日沒出屋,我有些......」
「那就帶個花燈回來就是了!畫花草還是小兔?」
「小兔吧。」
「花草吧,脫俗!」
他們又開始爭論不休。
寧芳菲推搡他出府:「去我家拿顏料!」
秦述一如既往,被引走了心神。
我長舒一口氣。
走了也好。
我實在不擅長與人糾纏。
還好,阿孃遣的船,明天清早就到渡口了。
06
翌日清早,我和小容到了渡口張望。
樂家不做水上生意,遣的船是客船,不太好認。
阿爹早逝,阿孃和兄長扛起樂家繁雜生意,去來一個月,實在抽不開身。
故而阿孃在信中說,她特意託了幼時鄰家的小郎君來接我。
可我並不記著有這樣一位郎君。
這般想著,臉頰忽然傳來涼意。
我抬手,指尖碰到水珠,循著聲響望去。
船艄頭上,烏髮紅衣的郎君劍眉星目,笑吟吟看著我。
我升起戒心,「你看我幹嘛?」
「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他就揶揄地笑。
見我惱怒,他變戲法似地遞了剝好的蓮子給我,「惱怒了也比愁眉苦臉活泛些,京中人待你不好麼,怎麼看著比幼時還難過。」
我愣住了。
原來連旁人,都可以輕易看出我的難過。
「許久不見,樂家的小娘子,我請你吃蓮子。
」
蓮蓬剝開,帶著的水珠微微涼。
蓮子鮮嫩脆甜。
味蕾與感官緩慢喚醒幼時不多的記憶。
是有一個比我大三歲的鄰家哥哥。
他帶來的糖漬蓮子,是我喝苦藥時的救命稻草。
可我似乎才六七歲時,他便不知為何,收拾了小小包裹,毅然決然隨父親走南闖北去了。
離家後,吃的藥太多,我漸漸忘了那口甜蓮子。
我想了想,「元兆哥哥?」
元兆笑彎了眼睛:「我便知道,你沒有忘了我。」
「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
兩個字簡單,我卻生出心馳神往,連忙點頭。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還有許多京城特產,只等搬上船了。」
回侯府的馬車顛簸。
他見我臉色有些發白,便與我講闖蕩趣事,逗得我忍不住笑。
舉手投足間遊刃有餘。
直至下了馬車,回了院落。
疲憊襲來。
我撐著額頭,壓不住陣陣頭痛。
元兆下意識伸手,又剋制分寸,飽含擔憂:
「信中不是說,你頭疾已愈?」
「可能是吃了蓮子貪了涼,我給小姐熬些藥來!」
不消多時,小容將藥端給我。
元兆先手接過,勺子攪了攪,藥氣撲鼻。
他面色陡然一變。
一直掛在嘴邊的笑意和玩世不恭淡了下來。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仔細聞了聞。
元兆神情冷峻。
「這藥有問題。」
「你是何人?!」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推門而入的秦述,喜色僵在臉上。
手中提著的兔子花燈,咣噹一聲砸在地上。
秦述聲色俱厲,喉頭劇烈滾動。
他再次重複問道:
「府上不允私進外男,你是何人?!」
07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藥有問題。」
元兆滿心撲在藥上,朝小容要來藥渣,再度辨別。
我定在原地。
渾身發冷,藏在袖中的手壓不住顫抖。
秦述為我病弱的身子,跑前跑後。
我能好起來,不可否認他的付出。
若這藥有問題。
那......
我們算什麼?
秦述比我反應更激烈。
他勃然大怒:「荒謬!」
「她是我呵護了幾年的寶貝,這幾年太醫、京中有名大夫的方子,我倒背如流。」
「連煎藥我都不假手於人,是我費心費力將她養好!」
他瞪著元兆,恨不得將他嘴巴撕爛:「你又是什麼人,無憑無據,就說這藥有毒?」
「沒說是毒。」
元兆蹙眉:「我早年隨父親遍訪遊方術士,尋了不少關於阿虞病症的藥方,自己也試過幾副。」
「你這藥是好藥,卻多了一味金不換。」
「無毒,大補,可藥性相合,體弱之人虛不受補,氣血衝頭脈,常年服用,極易呆傻。」
「不可能!」秦述矢口否認:「什麼金不換,我親手煎的,哪有這味......」
秦述神情一滯,尾音劈開,帶了遲疑。
他搖頭,似在驅散什麼念頭。
「總之藥不可能有問題。倒是你,你怎麼知道她的病?」
「她從寄居侯府起,便與我相識,我從沒見過你。你算她什麼人,輪得到你在這挑撥離間?」
元兆捻著藥渣的手頓了頓:「我確實不是她什麼人。」
「他是我在江州的鄰家哥哥。早年遊歷,見識廣闊。」我開口,沉重地收回目光。
「我信他。」
不僅是因為他是阿孃信任的人。
更是因為我與秦述兩小無猜。
我太熟悉他了。
所以不會看錯。
他剛剛定是想到什麼。
卻不願相信。
我閉了閉眼。
心如寒霜飛雪,沒了溫度。
我只覺得有什麼,徹徹底底剝離。
我說:「他是來接我回家的。
」
「什麼?!」
秦述終於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也察覺到了剛進院時,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他眼珠艱澀地轉了轉——
滿地箱籠。
屬於我的東西,悉數被打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