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無虞_第3章 我不是沒想努力看書

長樂無虞發布時間:2026-08-06作者:月晚彌霧

我不是沒想努力看書,追趕他們。

奈何天資與孱弱少思的身體,是天註定的。

或許就在我這一次次「泯然眾人」中。

秦述面向旁人豔羨目光時。

會忍不住誇讚:我的青梅寧芳菲,是很厲害嘛。

我安靜地攏緊衣服。

只覺得吵鬧。

熱鬧散盡,傍晚落日,有人停在院口。

他們約著要去放河邊花燈。

秦述抿了抿唇:「她今日沒出屋,我有些......」

「那就帶個花燈回來就是了!畫花草還是小兔?」

「小兔吧。」

「花草吧,脫俗!」

他們又開始爭論不休。

寧芳菲推搡他出府:「去我家拿顏料!」

秦述一如既往,被引走了心神。

我長舒一口氣。

走了也好。

我實在不擅長與人糾纏。

還好,阿孃遣的船,明天清早就到渡口了。

06

翌日清早,我和小容到了渡口張望。

樂家不做水上生意,遣的船是客船,不太好認。

阿爹早逝,阿孃和兄長扛起樂家繁雜生意,去來一個月,實在抽不開身。

故而阿孃在信中說,她特意託了幼時鄰家的小郎君來接我。

可我並不記著有這樣一位郎君。

這般想著,臉頰忽然傳來涼意。

我抬手,指尖碰到水珠,循著聲響望去。

船艄頭上,烏髮紅衣的郎君劍眉星目,笑吟吟看著我。

我升起戒心,「你看我幹嘛?」

「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他就揶揄地笑。

見我惱怒,他變戲法似地遞了剝好的蓮子給我,「惱怒了也比愁眉苦臉活泛些,京中人待你不好麼,怎麼看著比幼時還難過。」

我愣住了。

原來連旁人,都可以輕易看出我的難過。

「許久不見,樂家的小娘子,我請你吃蓮子。

蓮蓬剝開,帶著的水珠微微涼。

蓮子鮮嫩脆甜。

味蕾與感官緩慢喚醒幼時不多的記憶。

是有一個比我大三歲的鄰家哥哥。

他帶來的糖漬蓮子,是我喝苦藥時的救命稻草。

可我似乎才六七歲時,他便不知為何,收拾了小小包裹,毅然決然隨父親走南闖北去了。

離家後,吃的藥太多,我漸漸忘了那口甜蓮子。

我想了想,「元兆哥哥?」

元兆笑彎了眼睛:「我便知道,你沒有忘了我。」

「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

兩個字簡單,我卻生出心馳神往,連忙點頭。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還有許多京城特產,只等搬上船了。」

回侯府的馬車顛簸。

他見我臉色有些發白,便與我講闖蕩趣事,逗得我忍不住笑。

舉手投足間遊刃有餘。

直至下了馬車,回了院落。

疲憊襲來。

我撐著額頭,壓不住陣陣頭痛。

元兆下意識伸手,又剋制分寸,飽含擔憂:

「信中不是說,你頭疾已愈?」

「可能是吃了蓮子貪了涼,我給小姐熬些藥來!」

不消多時,小容將藥端給我。

元兆先手接過,勺子攪了攪,藥氣撲鼻。

他面色陡然一變。

一直掛在嘴邊的笑意和玩世不恭淡了下來。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仔細聞了聞。

元兆神情冷峻。

「這藥有問題。」

「你是何人?!」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推門而入的秦述,喜色僵在臉上。

手中提著的兔子花燈,咣噹一聲砸在地上。

秦述聲色俱厲,喉頭劇烈滾動。

他再次重複問道:

「府上不允私進外男,你是何人?!」

07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藥有問題。」

元兆滿心撲在藥上,朝小容要來藥渣,再度辨別。

我定在原地。

渾身發冷,藏在袖中的手壓不住顫抖。

秦述為我病弱的身子,跑前跑後。

我能好起來,不可否認他的付出。

若這藥有問題。

那......

我們算什麼?

秦述比我反應更激烈。

他勃然大怒:「荒謬!」

「她是我呵護了幾年的寶貝,這幾年太醫、京中有名大夫的方子,我倒背如流。」

「連煎藥我都不假手於人,是我費心費力將她養好!」

他瞪著元兆,恨不得將他嘴巴撕爛:「你又是什麼人,無憑無據,就說這藥有毒?」

「沒說是毒。」

元兆蹙眉:「我早年隨父親遍訪遊方術士,尋了不少關於阿虞病症的藥方,自己也試過幾副。」

「你這藥是好藥,卻多了一味金不換。」

「無毒,大補,可藥性相合,體弱之人虛不受補,氣血衝頭脈,常年服用,極易呆傻。」

「不可能!」秦述矢口否認:「什麼金不換,我親手煎的,哪有這味......」

秦述神情一滯,尾音劈開,帶了遲疑。

他搖頭,似在驅散什麼念頭。

「總之藥不可能有問題。倒是你,你怎麼知道她的病?」

「她從寄居侯府起,便與我相識,我從沒見過你。你算她什麼人,輪得到你在這挑撥離間?」

元兆捻著藥渣的手頓了頓:「我確實不是她什麼人。」

「他是我在江州的鄰家哥哥。早年遊歷,見識廣闊。」我開口,沉重地收回目光。

「我信他。」

不僅是因為他是阿孃信任的人。

更是因為我與秦述兩小無猜。

我太熟悉他了。

所以不會看錯。

他剛剛定是想到什麼。

卻不願相信。

我閉了閉眼。

心如寒霜飛雪,沒了溫度。

我只覺得有什麼,徹徹底底剝離。

我說:「他是來接我回家的。

「什麼?!」

秦述終於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也察覺到了剛進院時,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他眼珠艱澀地轉了轉——

滿地箱籠。

屬於我的東西,悉數被打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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