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無虞_第6章 我頷首
我頷首,垂眸:「你的為了我好,我消受不起。」
「今日是寧芳菲和你太熟悉,你沒了分寸,換了藥都未察覺。以後也會有李芳菲,趙芳菲,」
「難道要等你每次頓悟,將我傷一遍,再來道歉嗎?」
秦述用力搖頭:「你這是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怎麼了?」元兆抱臂冷嗤:「想說你只有一個青梅,從小到大,才迷了眼?」
「可能被迷了眼的,又是什麼好東西。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何況,阿虞很好,她什麼都不做,樂家也會養她一輩子。」
渡口煙波蕩起。
我上了船:「寧芳菲固然有錯,可你的所作所為才讓人傷心。」
「我做了決定,不會改。」
我只是個性格甚至有些溫吞的平凡人。
可就算慢一點,糾結一點。
我會堅定走在自己選的路上。
「小侯爺,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請回吧。」
12
船隻靠岸。
阿孃站在渡口,一見我就紅了眼睛:「我的女兒!」
阿兄八尺大漢,也別開頭,抹了抹眼淚:「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他們默契地沒有提起我信中常提的那位心上人。
回了家中,熟悉的佈景讓我有些恍惚。
白牆黛瓦,迴廊九曲。
院中那棵桂花樹還在。
我走時,它光禿禿的。
回來時,墨綠如玉質般的葉子,搖頭晃腦地打量我。
數年時光飛逝。
我已長大,終於歸家。
阿孃不停給我搓著手。
是從前的習慣。
幼時,我總是暖和不過來,手爐熱氣太燥。
不過說了幾句話,阿孃又坐不住,唸叨著要去給我熬湯。
「阿孃。」
我悶悶地,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傻孩子,說什麼呢?」
「我曾經......因為一個人,不想回來。我該早些回家,不讓你們擔憂。
」
阿孃頓了一下。
隨即,她的手落在我後腦勺上,一下一下撫著。
「你回來,娘開心。你不回來,那定是遇見了此生捨不得的人,娘也替你開心。」
「只要我的女兒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什麼也不求。」
「哪怕見不著你,哪怕一年只見一面都知足。」
我依偎在她懷裡:「阿孃,我不想嫁人了。」
「娘養著你,不嫁就不嫁。」
「樂家養得起你。」
「你若一輩子不嫁,娘就養你一輩子。」
歸家的第一晚,江州下了場淅淅瀝瀝的雨。
我躺在床上,聽著熟悉的雨打芭蕉聲。
難得沒有犯頭疾。
好夢一晚。
13
京城的風吹多了,硬得刮人,總帶著驅趕不散的攀比與暗諷。
而江州的風是軟的。
在這裡,無人會說我是廢物。
也沒人嘲笑我出身低微,才疏淺薄,離了侯府,恐怕一事無成。
元兆住在隔壁,總是一天幾趟地往樂家跑。
他調配的藥方,不比國手差。
我的頭疾發作越發少。
阿孃看在眼裡。
有一日,她沒忍住,挑眉輕笑:「這孩子隨他爹走南闖北,倒還有空專研醫書?」
元兆一怔,紅了半邊耳朵,連忙道:「湊巧碰見過幾個遊方術士而已。」
我眨眨眼睛。
同樣察覺到什麼。
遊方術士天南地北。
有心人才能找到。
我悄悄偷看他一眼。
目光撞上。
又陡然分開。
院外桂花樹搖呀搖,風雨抖出輕顫聲。
淹沒心臟快速跳動時的喧囂。
我們都隻字未提。
14
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身體見好,我有些閒不住了。
畢竟過去一躺就是很久,有精氣神的日子,總是彌足珍貴。
這一天,兄長看賬本看的焦頭爛額,我在旁邊隨手畫了幾筆,讓他有些意外。
「阿虞怎麼知道這樣的?」
我有些懵,放下筆:「感覺應該是......」
我有些忐忑。
「給兄長添麻煩了嗎?」
貴女們慣愛取笑我。
生得好看,得小侯爺喜歡又怎麼樣?
沒讀過什麼書,也沒精力學琴棋書畫。
怕是事事不通,蠢笨無救,管不得內宅。
年少時的卑怯,總是如影隨形。
稍微類似的場合,都讓人忍不住回想。
畢竟,我纏綿病榻,確實沒有出彩地方......
兄長驚呼一聲,眸光灼灼:「阿孃,咱家出了個天才!」
阿孃掀簾而入,聽他大呼小叫,直擰他耳朵,嘴上埋怨:
「別嚇著你妹妹!」
可當她看了賬本,也驚訝得合不攏嘴,忍不住又擰了兄長一把:
「當真是直覺?我的阿虞是個天生管賬的富貴命呀!」
我看看賬本,看看阿孃,再看看兄長。
臨別那日,秦述說,你性格溫吞,只能依賴我,回去又能幹什麼?
原來不是這樣的。
大千世界,三百六十行。
只要肯出去看看。
我也有自己擅長的東西。
15
阿兄起初,不贊成我去家中鋪子:「讓阿虞在家看看便好,鋪中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有......」
我想去。
還是阿孃深思熟慮一夜後,拍了板:「你爹走後我能撐起這麼大個家,憑什麼我女兒就得窩在家?」
「龍生龍,鳳生鳳。阿虞從前是身子孱弱,如今調養好了,那就是一躍展翅。」
我也沒辜負了阿孃的期待。
半個月時間,我進了樂家幾個鋪子點賬,有問題的賬目被一一清理了出來。
其中一家成衣鋪子的大掌櫃,跟了樂家多年,吃了許多回扣,記了虛高的假利。
他被報官抓走、悉數吐出這些年貪下的鉅額銀兩時。
我就站在自家鋪子門口。
看官府拉來一車車銀兩。
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我也可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