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無虞_第5章 你這病秧子什麼也不會
「你這病秧子什麼也不會,只能拖累人!我堂堂寧府嫡女,驚豔絕倫,才富五車,為何比不過你啊!」
我定在原地,張了張嘴,看向她絕望的模樣,又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濃重的悲哀。
我輕輕道:「既然驚豔絕倫,便該冠滿京華的。」
「為何要因男人,誤了前程,甚至害人?」
寧芳菲愣了一瞬。
她捂住耳朵:「不,我沒選錯!是你活該,是你搶了我的!」
元兆冷喝:「夠了。不管你怎麼說,都不是害人的理由。我們送她來京城是治病,不是讓你們欺負的!」
秦述倉皇朝我走來,「阿虞......」
元兆擼起袖子。
我拉住他,衝他搖頭。
「報官吧。」我說。
「我要擊鼓鳴冤。」
「我家錢財給了,卻被輕而易舉換藥,何嘗不是謀財害命。」
紙包不住火。
匆匆趕來的淮陽侯夫人和寧夫人眼前一黑。
她們本以為是小事,趕來想私了。
一個商賈之女,左不過威逼利誘。
何況還想嫁給秦述,很好拿捏。
誰承想,她們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報官!
當今聖上剛登基兩年。
正是清理黨閥世家,鐵面無私的時候!
這些話,是元兆看我發呆,心中似有預感,私下細細跟我分析過的。
他說知道我心軟善良,又多年情誼,讓我自己做決定。無論如何,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我做了決定。
10
京兆尹最終判淮陽侯府,還這些年樂家給的半數銀子。
寧芳菲則是按律流放嶺南三年。
嶺南蛇蟲鼠蟻多,瘴氣溼熱,嬌生慣養的京城貴女流放去那,不說三年,路上恐怕就沒命了。
寧夫人求了又求,願賠兩條商路,希望我能上訴陳情。
我去見了寧芳菲一面。
她抬起頭,褪去癲狂,知曉蕭一次未來後,扯了扯身上冰冷枷鎖,不知是哭是笑:
「樂無虞,你說我誤人誤己,圖什麼呢?」
很小的時候。
我們初識懵懂、不識情恨滋味的時候。
我被貴女欺負,寧芳菲比秦述敏銳多了。
她氣吞河山般一把扯開那群人,豪情壯志:「這是我罩著的小娘子!」
我喝不下苦藥。
她同樣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小的女孩燙破了手,就為了做一碗甜甜的酥酪。
我望著窗外風車發呆。
她蹦蹦跳跳:「那傻子去打馬球了!別無趣,今日有詩文會,我帶你去,若得了魁首,彩頭便都給你!我們阿虞漂亮,最襯彩頭!」
青梅竹馬。
青梅青梅。
「樂無虞,我只想讓你多痛一些時日,沒想真害你性命。」她的聲音很小,說完已在流淚。
「嗯。」
我離開暫時收押的地方。
除了一個嗯字,沒有回答。
也沒有回頭。
到底沒有真下毒藥,釀成大禍。
寧芳菲沒被判流放嶺南。
她被勒令入廟帶髮修行懺悔,五年為期,遇赦不赦。
可聽聞並非是原來的判決後。
她長笑三聲,不知出於什麼心思,自己在一個深夜絞了頭髮。
從此入廟不出,真做了姑子。
11
臨行那天,是個豔陽天。
元兆指揮著家僕,有條不紊。
而我捧著一碗苦藥一飲而盡。
又拿著糖漬蓮子,小口小口吃著。
元兆瞧見我皺起的鼻子,怕我等的無聊,便買了些京城的畫本子,和他過往那些經歷結合起來,組成一個個啼笑皆非的故事。
講到深處,他還能活靈活現演上一遭,說是民間演義,其樂無窮。
待回江州,他可帶我去看看真正的民間藝術。
我撂下碗,頷首垂眸:「元兆哥哥,你實在不必做到這份上。」
「我知曉,」我替他擦了熱出的一頭汗,「你是怕我閒著,想起那些事難過。」
「我在你眼中就是這般不堅強的人嗎?」
我儘量學著他,做了個鬼臉。
第一次做,動作生疏,四不像。
日頭偏高,眩目的光灑下來,如一彎纖薄蝴蝶,落在眉眼,悄然振翅。
元兆愣了愣,喉結上下滑動兩下,眸色微深:「阿虞......」
「阿虞!」
橫衝直撞的跑馬驚擾了渡口的人。
秦述牽著韁繩,目眥欲裂。
他三兩步登上船艄,心焦如火烤。
「事情解決了,為什麼還不告而別?」
元兆被打斷了話,語帶不爽:「哪門子解決了?你不還在這,一副她欠你的,不該走模樣嗎?」
秦述吃了癟。
他懇切地看向我:「阿虞,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太著急了。」
換藥一事鬧得難看,他焦頭爛額。
淮陽侯夫人惱怒他為一個商賈女丟了臉面,開罪寧府,將人關在祠堂,跪了數日。
秦述嘴唇起了層乾涸的皮,嘴巴張了又閉,撕裂血口都沒注意。
想說的太多,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你走得匆忙,連這個都忘記帶了。」
風車被他小心呵護在懷裡。
我靜靜地瞧著那依舊完好的小風車。
它曾短暫轉亮了我的天空。
我淡聲道:「不是忘記了。」
「而是不想帶。」
「你丟了吧。」
嘴唇滲出的血狼狽。
秦述嚐到滿口腥澀。
他顫著聲說:「阿虞,你身子弱,不能憂思過慮。這些年在侯府,便沒有教你學其他本事。我只想著,你做侯夫人,依賴我就是。」
「你回了江州,家中待你再精細,也是商賈之流,怎及在京中侯府周全?」
「留在京中吧。我知錯會改,寧芳菲也進了廟。」
「我是為了你好啊,回江州,又能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