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離_第6章 等他消了氣
等他消了氣,我才垂著眸上前。
戳戳他的手臂。
「你同玉哥哥爭什麼呢?」
「你們是不一樣的。」
少年剛緩和臉色,就聽我又道:
「他是我將來的夫婿,你是少爺。」
「這些好人家的東西,他沒有見過,我既有,自然是要分他的。」
「可你如今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還怕少吃半隻鴿子麼?」
我明明說的是好話。
沈長源卻不知為何更生氣,竟是直接跟我冷戰起來。
但我今後有什麼,還是會帶去給玉哥哥。
我自小因為家貧,三歲便被爹孃拋棄,是玉哥哥收養我,願意分我半個餅子吃。
他是極溫柔的一個人,笑起來,兩眼彎彎像月牙。
就是太瘦了,還有瘸症。
我當初將自己賣到沈家,便是為了治他的病。
沈長源偷偷多給我的銀子,也都填了進去。
他雖氣,卻拿我沒有辦法。
矛盾的爆發,是沈長源要出征前。
他提出要娶我,被我拒絕了,我說我是有夫君的,玉哥哥就是我的夫君。
沈長源冷笑:「他都要死了,你還要嫁他?」
沈長源其實是很好的。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每個月都會請醫士去破落巷。
可玉哥哥身子虧空得太多,實在回天乏術。
但我仍是紅了眼睛。
「若是玉哥哥死了,我便為他守寡一輩子!」
沈長源便是如此同我結了恨。
次日一走了之,連封書信也沒留下。
而我被老夫人掃地出門。
沈長源長大後,便暗暗藥死了曾經的主母,沈老爺也因花柳病逝,只有老夫人一個長輩。
我以為這也是沈長源的意思。
故走的時候,一文錢也沒有帶。
半年後,玉哥哥病逝,我是想要為他守節的。
奈何遇到了蕭子服。
他們實在生得像,高鼻明眸,公子如畫,還同樣的腿腳不好。
我本是心生憐憫,救助了他。
過後發現他性情也同玉哥哥相近,鬼迷心竅間,便同他搭夥在一起過了日子。
春月同我談完心,要我好好同沈長源說清楚後。
次日,我猶豫糾結著,還是將同蕭子服的事跟他說了。
書房一片死寂。
沉沉的空氣擠壓著呼吸。
讓我??口很是窒悶。
良久。
沈長源才平淡道:
「所以,你喜歡過他?」
我垂著頭。
指尖掐進肉裡。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不喜歡了。」
「當時是有,可如今沒有了。」
「我現在想到他,只有噁心。」
沈長源又輕輕一笑:「我看,當初也沒多喜歡。」
「若不是他生得像容玉,又同樣有瘸症,你大約理都不會理他。」
我被說中心事。
又將腦袋埋得更低了些。
「我確實總將他認成玉哥哥,偶爾還會喊錯。」
「其實,他雖騙了我,但我也不是個好姑娘......」
杯盞破碎的響聲打破了我的話。
呆愣一瞬後。
我望向屏風後。
那裡不知何時立了一個黑影。
滴答,滴答。
是液體砸在地上的聲音。
沈長源轉首。
對著那人嘲諷,又似是自嘲道:
「殿下可見著了。」
「我這裡,並沒有你的夫人。」
15
蕭子服面無表情地從屏風後走出來。
攥緊的掌心,隱約見紅。
我下意識皺了眉。
避開他的目光,朝遠處挪一些。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躊躇著停在原地。
黑黝黝的眸子望著我。
沙啞的聲音帶了些哄意。
「覓兒,我先前不知你病得那麼重。」
「若知曉,我定是不會瞞你,會請最好的醫士給你看病的。」
我看向沈長源。
他疏淡著眉眼,噙了口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於是我嘆一口氣。
面向蕭子服道:
「其實,我小產那日,是很嚴重的。」
不顧他微變的臉色。
我繼續說:「血從下面流出來,弄溼了整個被褥,一直流到地上,我疼得臉都白了,差點以為自己挺不過去。」
「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一樣。」
「要感謝你,那時候肯紆尊降貴照顧我,手臂被我咬到見血都沒有吭聲。」
「可那時我遠比任何時候都要虛弱,你也沒有說要請醫士。」
蕭子服抿唇,輕聲道:
「我問過大夫,這是小產的正常症狀,不會有危險。」
「那萬一,我就死在那一日呢?」
蕭子服呼吸驟然一緊。
似乎被一記重錘猛地敲中。
他緊緊盯著我,濃烈的情緒在眸底翻湧,眼尾漸漸紅了。
「不會的。」他執拗道,「我是找太醫院院正開的藥,他最擅婦科,說了於身體無礙,我才端回來的。」
見我面露詫異,他又急促地說:「覓兒,你知曉我是太子,我不可能讓你生下長子的。」
「我並非故意......」
可越解釋。
越蒼白。
蕭子服彷彿也意識到這一點,不再說了。
他站在不遠處望著漠然的我。
久久地。
望了又望。
終於。
啞聲道:「所以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我也望著他。
卻像是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漸漸地。
笑了:
「你知道嗎?」
「得知你真實身份的那一刻,我更多的,其實是釋懷。」
「我接觸你,也有目的。」
「小產那日。」
「我想的是。」
「要是這個孩子能生下來就好了,也許,他會長得很像我的玉哥哥。」
蕭子服的臉色驟然慘白。
為人替身。
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極羞辱的事。
更何況,他是皇子,是儲君。
替身物件還是破落巷裡住的乞丐。
甚至先天殘疾。
蕭子服逐漸維持不住深情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