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離_第3章 只要吃一帖葯
只要吃一帖藥。
哪怕只能好一點點。
每次發作時不再那般疼便好。
可他說——
「莫要胡思亂想。」
「大夫說了,只是小產過後的後遺症。」
黑暗中,他捧起我的臉,輕輕吻住。
「覓兒,你再等等。馬上,我就能給你很好的生活。」
「我會請最好的醫士為你調理。」
「你還年輕,不要說喪氣話。」
我別開臉。
對著斑駁的牆面。
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
05
翌日。
蕭子服一早便走了。
只留給我一封信,和一兩銀子。
說是工頭看重他,要帶他去蘇州送貨,少說也要一月才回來。
我卻知曉。
一月後,是他同南陽郡主的大婚日。
還得到個訊息。
我曾經的東家,如今最春風得意的沈少將軍。
馬上也要從漠北返京。
我曾辜負過他。
叫他痛恨我,立誓此生都不要同我相見。
若是碰見就不好了。
所以等身子好了些,我便收拾東西,用那粒碎銀買下一張去禹州的船票。
誰知上船那日。
管事見著我形容蒼白的模樣。
皺了眉,遞過一兩銀子過來。
「這船少說也要行三月,娘子還是先將身體養好再遠行不遲。」
我便知這是怕我死在路上。
真誠道:
「我是要回老家瞧病的。如今孤身在上京,又沒銀子。」
「大夫說再撐一年不是問題的。」
「若真死了,管事的你心好,隨意將我葬了,或是拋到河裡便是。左右我也沒親人。」
他憐憫地瞧著我,嘆了口氣。
「我們主人最是心善憐貧,他今日恰巧來巡察,我替你去問問吧。」
我見他徑直走向船艙。
那裡立著個清風朗月的身影。
我認了出來。
猛地一僵。
06
雨絲淅淅瀝瀝打在灰青木的甲板上。
蕭子服一身銀紋玄袍,站在艙口,先是親自扶了一位年邁的老人上船。
才微微偏頭。
管事大約複述著我方才的話。
龍章鳳姿的貴公子,眉頭微微蹙起,眸中也含了絲憐憫。
他啟唇說了句什麼。
管事喜氣洋洋地過來。
我才知曉。
高高在上的太子爺,賞了我二十兩銀子。
「我家主人說,讓娘子先拿著這錢去看病,病好些再上路不遲。」
「娘子說個名字,到時還坐咱們家的船,連船票錢也免了。」
若換作別人。
遇上這樣的活菩薩,定是該歡喜不過地謝恩。
可我愣愣地接過那鼓囊囊的錢袋。
喉嚨卻像堵了塊尖銳的石子。
眼前漸漸模糊不清。
抬眸朝前方看去。
那人似有所覺般,也轉了身。
四目相對時。
他眸中倒映出我脆弱的臉。
短暫愣神後。
臉色煞白。
07
如今清晨,正是行船的好時機。
周遭人流如織。
細雨淋漓。
有人走得急,撞到我的肩膀。
我因太輕,摔倒在地。
掌心磕破了皮。
人流湧動,不時有人沒注意踢在我身上。
蕭子服眸底微顫,下意識要向前。
身後卻傳來嬌滴滴一聲。
「太子哥哥,快巳時了,咱們還不回宮麼?」
粉嫩靈動的身影讓蕭子服分了神。
再轉頭看時。
那處已沒了女子的身影。
一股名為恐慌的情緒佔據他的心神。
酸苦在舌尖蔓延。
直到少女不滿地搖搖他的袖子。
「太子哥哥,你一直看著那做什麼?」
「究竟有沒有聽我說話?」
蕭子服的視線這才重新在少女臉上聚焦。
他強壓下心中的煩躁不安。
牽起少女的手,淡聲道:
「當然在聽,我們如今便回去。
」
他如今雖為儲君,卻並無實權。
還需要定遠王府的助力。
阿覓最溫柔解意,只是膽子小些。
會理解他的。
等他得閒回家,抱著她好生安慰一番。
她便不會生他的氣了。
況且。
她也只有他。
若同他生了嫌隙,她將來又要依靠誰呢?
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
她不該生氣,反倒該高興才對。
蕭子服這般想著,墨眸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連笑容都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與南陽十指緊扣,如一對真正的少年夫妻。
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我渾身無力,最終昏倒在巷尾。
一個高壯的身影從屋頂跳下來。
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似乎有些生氣。
最終還是上前,笨拙卻溫柔地將我抱進懷裡。
08
我醒來時。
鼻尖嗅到淡淡的松木香,先是有些恍惚。
望見頭頂熟悉的蒼青色床帳。
臉色便徹底蒼白了。
勉強支起身子後,有人快步趕了過來。
「你醒啦。」
「快將藥喝了。」
我瞧著那人的瑩白豐盈的臉。
掃過她頭上梳的婦人髻時,僵了一瞬。
接過藥,猶豫著問。
「我......怎麼會在這裡?」
春月彎彎眸:「哦,你倒在路邊,我恰巧看見,就帶回來了。」
「你放心,少爺不知曉。」
我悄悄鬆了口氣。
春月是當年同我一起伺候沈長源的。
她管理院子,我伺候少爺。
後來沈長源要出征,本也是要留下她照管院子,帶我去。
可後來我惹惱了他。
他便帶走春月。
老夫人則認定我勾引主子,打罰一通後趕了出去。
我同春月七歲便一起被賣進沈府。
因此哪怕三年不見,也格外親近。
我喝了藥,看了眼外邊昏黃的天色。
同她說:
「多謝你,我現在走方便嗎?」
她訝然地眨眨眼:「走作甚?」
「我畢竟不是府裡的人,留在這,被少爺撞見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