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離_第5章 凝神看了一會兒
凝神看了一會兒。
扯住那小廝問:「方才那姑娘是誰家來送禮的?」
「並非送禮,倒是來給沈少將軍送東西的。問這做什麼?」
「這麼說,她如今在少將軍府上?」
那侍衛神色漸漸凝重。
「回府後我給你看幅畫像,你看看同那人像不像。」
瞧著那小廝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他頗有些意味深長。
「殿下這些日子為尋娘子急得險些發了瘋。」
「若那人真是......」
「定不會虧待你的。」
12
我是知曉沈長源酒性的。
從前只要喝醉,便要揮劍砍人。
非得我好好哄著抱住才好。
可怕得很。
故我回府後,見天色尚早,想著煮好湯再走也來得及。
奈何進了廚房,才發現櫃子空空,什麼也沒有。
廚娘放了假,我只好自己拿著銀子去藥店買材料。
忙活好一陣。
直到一大鍋湯咕嚕咕嚕煮好。
暮色降臨。
春月和沈長源已回來了。
同行的還有個更黑壯些的男人,大約也喝了酒,臉紅紅的。
攜著星眸渙散的沈長源。
男人搖搖晃晃,眼睫低垂,在淡粉的皮膚上拓下一圈陰影。
見到我,睫毛動了動,自然而然靠過來,如見了葷腥的貓兒。
「覓兒...」
他徑直咬上我的耳朵,溼溼熱熱的膩歪。
我嚇了一跳,腰被撞得靠在灶桌上,下意識看向春月。
她卻笑眯眯,挽著那個黑臉男人的胳膊。
「過了這麼久,少爺酒後還是隻認你呀。」
「覓兒,你竟煮了這樣一大鍋湯,可否分一碗給我夫君?」
我呆愣著點點頭。
便見那男人紅著臉道了謝,就著春月的手喝了一碗。
腰間突然箍緊。
沈長源幽幽咬著我的耳朵:
「不許看他。
」
在春月揶揄的目光下,我羞得抬不起臉。
好不容易哄著人喝下醒酒湯,又在房裡被他纏著胡鬧了會兒。
我至午夜才脫身,踮著腳回去。
偏房還點著燈。
桌上擺著我的包袱。
那封離別信攤開著。
春月坐在桌邊。
面色很不好地看過來。
13
我有些心虛。
低著頭走進去。
可春月素來是個直來直往的。
她睨著我,冷若冰霜,大約要說些狠話。
可瞧見我身上裹得厚厚的裘衣,又望了望夏夜的月亮。
終是嘆了口氣。
暖暖地握住我的手。
「怎麼就想著走呢?」
我抿唇。
「我在這,畢竟不是名正言順。」
「萬一東窗事發......」
「你以為少爺真不知曉?當時你暈倒在巷尾,其實是少爺抱回來的。」
見我不解的模樣,她有些恨鐵不成鋼。
「真真一個是鋸嘴葫蘆,一個是泥胎木塑!」
「你真以為少爺當年帶我走,而不是帶你,是要同你斷絕關係的意思?那不過是氣話。」
春月絮絮叨叨同我說了許多。
她說當年不帶我去,是因為北疆苦寒,而我身子本就不好。
他本要同我好好說,結果就發生了那樣事。
一時氣血上湧,便什麼也不顧,說出些傷人的話。
恰好朝廷詔急,他次日便帶兵離京,連解釋也來不及。
其實沒走兩日便後悔了,給我寫了長長的一封信。
春月說到這便痛恨起來。
「誰知人一走,老夫人便將你趕了出去,連人也尋不著!」
「戰事一完,少爺便馬不停蹄趕回來。三個月的路程只走了半月,好不容易尋見你,就見你那樣......」
「我原本都要去同夫君住,少爺怕嚇著你,才拜託我來哄哄你的。
」
我知曉她說的何事。
不由羞愧地垂下腦袋。
她又長長地嘆出口氣。
捧起我的臉。
雙眸對視著。
懷念心疼的模樣。
仿若回到了往昔。
「你就是太傻了些。」
「不過,你若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這般地牽動少爺的心。」
14
我是很傻的。
同春月被賣進來那年,府裡其實有兩個少爺。
她先是被分去了大少爺的院子,大大的院子,光丫頭就有五六個。
而我伺候沈長源。
冷清清的小院,只有我們兩個人。
沈長源是庶出,出生便沒了娘。
再加上幼時體弱,很不受府中待見。
尤其被主母刻意為難。
飯食是餿的,生病是沒有藥的。
後來大少爺祈福時從山崖滑落,奄奄一息,眼見救不回來了,主母偏信是沈長源同大少爺相剋,硬生生取了瘦弱少年半碗血,又聽術士的話,逼著沈長源去大少爺院前跪兩天兩夜。
可取完血,他已經暈了過去。
最後是我求了主母好久,貼著他的生辰八字去跪的。
那是個冬日。
雖然沒到兩日,沈長源便醒來,強硬地將我帶走。
可我還是壞了身體。
大少爺死後,沈老爺又被診出不孕之症,小院的日子才漸漸好過起來。
醫士說,沈長源是孃胎裡帶出來的病症,不僅要上好的湯藥養著,還需日日鍛鍊身體。
故他不再那麼蒼白後,便日日去軍營訓練,早起晚歸,總會給我帶些吃的玩的。
山上開的第一枝桃花、萬福樓新出爐的蟹粉酥、香噴噴的烤鴿子...
這些東西。
我都會留一半,央春月為我帶去給住在破落巷子裡的未婚夫。
沈長源第一次知曉此事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那時年幼,發洩時,碗是砸的,上好的硯臺也是摔的。
卻都避開左側的我,落在遠遠的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