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離_第2章 片刻後
片刻後。
熟悉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出來。
沉沉的,帶著點冷意。
「有這麼好笑麼?」
旁邊的公子笑道:
「怎麼不好笑!?殿下你這樣清冷一個人,竟然會裝瘸,人高馬大,被個瘦弱女子強行揹著去醫館!不行,我一想到這個畫面就笑得喘不過氣!你看狀元郎不是也笑了!」
「那女子也是真蠢,同床共枕兩年都看不出來。」
「幸好那個孩子沒生下來,蠢人生蠢材!」
「可我說出來,不是讓你們笑的。」
幽冷的腔調,帶著上位者的氣勢。
不緊不慢地壓下了一眾鬨鬧聲。
包廂內的說笑聲逐漸平息下來。
寂靜如死。
我也攥緊了托盤。
??膛隨著呼吸起伏著。
有人小心翼翼問:「殿下這是要護著那女子的意思?」
旁邊人氣得踹了他一腳。
「說什麼呢?」
「沒見郡主還在這,誰被人當著未婚妻的面笑話不生氣?」
我這才瞧見。
坐在蕭子服旁邊的公子唇紅齒白,十分嬌小。
儼然就是南陽郡主。
她原本捏著塊定勝糕吃,聞言哼笑:
「太子哥哥才不會喜歡那女子呢。」
「你們不知曉吧?她便是我弄流產的。」
「她小產第二日,太子哥哥便來陪我慶生了。還答應我,連一點好處也不會給她。」
「能同儲君共度兩年,難道不已經是給她的恩賜了麼?」
有人訝然:「連銀子也不給麼?」
少女冷哼:「她也配?」
蕭子服始終沒再開口。
直到少女悶氣,埋進他懷裡撒嬌。
「太子哥哥,你快告訴他們嘛。」
「你答應我的,今後都不會再同那女子見面了。」
酒樓似乎一下冷清了下來。
只有廊前掛的風鈴。
風一吹,便一響。
眾貴公子都或好奇或笑地瞧著那對璧人。
我也悄悄隔著門縫望去。
像只老鼠。
可蕭子服沒說是或不是。
他薄粉的唇淺淺勾起一個弧度。
捏了捏郡主的臉,修長指節揩去她臉頰蹭上的糕點碎屑。
淡淡嗔了聲:「小花貓。」
我心口抽疼。
失態地鬆了手。
托盤猛然砸下,發出清脆巨響。
眾公子紛紛側目。
蕭子服也擰眉,朝門口看過來。
3
掌櫃的氣洶洶將我扯到一邊。
「你怎麼回事?我讓你去天字一號樓,你跑這來偷懶,還驚擾了貴客!」
我忙小聲道歉。
「道歉有什麼用!這些菜你賠?」
一個冷臉護衛推門出來。
「要吵去別處,莫驚擾了太子殿下。」
掌櫃的忙哈腰賠不是。
那人又看向我。
我低著腦袋,也說了句是不小心。
他於是淡淡朝掌櫃道:
「殿下還說了,這樣沒規矩的人,不必留在樓裡。」
我被轟了出去。
夾襖被鉤破了。
摔倒在地上,又爬起來。
渾渾噩噩遊蕩在街頭。
很快太陽便落下,月亮又出來。
高高地懸在枝頭,彎著陰森森的白臉。
街上已沒幾個人。
可我不想回去。
猶豫再三。
還是轉進偏僻的巷子,敲響了繡坊的門。
蘭娘子披著外衣,見到我月色下慘白悽悽的臉。
嚇了一跳。
「可是又發病了?」
我這是曾經在高門大院裡伺候時,受寒留下的病症。
發作起來,疼痛如針鑽入骨縫。
撐著最後一口氣才走到這,摔入她懷中。
蘭娘子忙煮了藥來餵我吃。
又怕我冷,正要收拾床榻,同我睡在一處時。
門突然被人大力拍響。
起先還溫和,後來越發急促。
白日聽時還清冷淡然的聲音。
此刻嘶啞急切,尾音剋制不住地顫抖。
隔著薄薄的門板透進來。
「覓兒可在這裡?我方才回去,才發現她此刻竟還沒回家!」
門被拉開。
桌上的藥渣還沒倒。
月光盈滿小屋。
我微微側頭,正對上蕭子服血絲密佈的眼。
04
蕭子服將我抱得很緊。
緊到,好似要將我整個人融進他的骨髓裡去。
他將腦袋埋進我的頸窩,聲音帶著後怕。
「你為何不回家,你知不知曉我有多怕?」
原先瞧慣了不覺得。
今日見了他尊貴的一面,才發覺我做的這身麻衣在他身上有多不合適。
袖子短了。
褶皺很多。
連線處用的也是最差的棉線,顯得很廉價。
我看著他彷彿不太利索的右腿。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
「怎麼會。」
「我今早走時不是還同你說會晚些回來,要你先睡?」
他將手繞過我的腿彎,輕輕鬆鬆便抱起來。
「輕了。」
「今日定是又沒好好用飯。」
他抱著我回家。
那個破敗漏雨、用光當時的我僅有的三百文錢才租下來的小茅屋。
角落裡放著鐵盆,夜裡下了一場雨,水便滿溢位來。
蕭子服照例將水倒到門外,洗漱完,上??擁住我。
窒悶逼仄的空間裡。
冰涼的手,在如熱爐一般的懷抱中,漸漸暖了起來。
我不知曉自己還有什麼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讓他紆尊降貴。
試探道:「蕭子服,我要死了。」
他猛地怔了一瞬。
將我擁得更緊。
悶悶的呼吸拂過耳廓。
「別瞎說。」
「真的......是大夫說的,再不吃藥,就好不了了。那個藥,要十兩一帖。」
十兩銀子。
對一國太子來說。
也許只是隨手給下人的賞錢。
一根毛筆。
甚至於一小塊早就吃膩的糕點。
可我心跳如鼓,縮在他懷裡,又添了句。
「也許我喝一帖就能好。」
我不求太多。
不好全也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