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埋我那夜,太子掀了我的棺材蓋_第8章 遠處宮燈一盞盞亮着
遠處宮燈一盞盞亮著,照著通往東宮外的長路。
那條路再沒有墳土,沒有謊言,也沒有任何人能替我決定方向。
17.
孩子滿月後,皇帝在宮中設宴,給裴懷安賜下長命鎖。席上不少夫人圍著我誇小皇孫,也有人試探著問溫家日後是否要交給太子府打理。
我正要答,裴昭先將剝好的橘子放到我手邊,抬眼道:「溫家是太子妃的產業,自然由太子妃打理。諸位若有生意要談,遞拜帖給她,不必來問孤。」
一位宗親夫人笑著打圓場:「殿下疼妻子,京中誰不知道?只是女子帶孩子又管商號,怕是辛苦。」
「辛苦才值錢。」我抱著孩子,笑道,「何況溫家掌櫃各司其職,我只把該管的管好。夫人若覺得女子該閒著,不妨先問問自家賬房,家裡哪筆銀子不是主母盯著才沒出岔子。」
她臉上一熱,訕訕不再說話。
沈皇后在上首聽得笑起來,舉杯道:「阿棠說得對。女子有本事,何必藏著掖著?我大雍的女兒,能守家也能立業。」
宴散時,幾個年輕貴女追到廊下,問溫家商號是否還收女夥計。我叫掌櫃記下她們的名字,說先從賬房和貨棧學起,做得好便能獨當一面。
裴昭抱著懷安跟在我身後,見我忙得高興,也不催。等人都走了,他才把孩子遞給乳母,替我披上披風。
「阿棠,今日可開心?」
「開心。」我看著簷角一串冰凌,「我爹從前說,做生意最要緊的是讓跟著你的人都有活路。如今我想把這條路再修寬些,讓更多姑娘也能走。」
裴昭握緊我的手:「那就修。朝廷若有人攔,孤替你開門。
」
18.
又過了兩年,溫家在北地開了第一間女子商學,教算術、識契、驗貨,也教姑娘們在遇見不公時如何報官留證。開學那日,許多父親牽著女兒站在門口,既侷促又期待。
我穿著尋常的月白裙,站在新掛起的匾額下,看見一個小姑娘把算盤珠撥得噼啪響。她抬頭問我:「東家姐姐,女子真的能做掌櫃嗎?」
我彎下腰,替她把歪掉的髮帶繫好:「能。你想做什麼,都先去學,去試。若有人說不行,你就拿出本事,讓他自己閉嘴。」
小姑娘用力點頭。
裴昭帶著懷安從馬車裡下來。懷安已經會跑,舉著那隻當年雕得歪歪扭扭的木燕子,撲進我懷裡。裴昭站在春光裡,衣袍被風吹得微揚,笑著朝我們走來。
街上新開張的鋪子掛滿彩幡,遠處河道船帆連成一線。我的人生沒有停在那座荒墳,更沒有困在任何人的一句判詞裡。
我牽著兒子,另一隻手被裴昭穩穩握住。陽光穿過新綠的梧桐,落在我們並肩向前的腳邊。前方是喧鬧人間,是溫家商號新送出的船,也是我親手掙來的、明亮又遼闊的餘生。
19.
商學開辦的第三個月,城南糧行有個管事藉著東宮名頭賒貨,拿了貨又拖欠貨款。掌櫃把人押到我面前時,那人還梗著脖子說:「太子妃的產業,誰敢真問我要錢?」
我讓人把他拿過的契書、收貨的手印、欠款數額全掛到糧行門口,又請來京兆府的書吏當場登記。
他終於急了:「小人只是借個名頭,又沒害人!」
「借東宮的名頭騙商戶,壞的是溫家的信譽。
」我把賬冊合上,「欠多少還多少,再去衙門領罰。你若覺得這點錢不算什麼,便在牢裡慢慢算。」
圍觀的商人齊聲叫好。裴昭站在不遠處,原本擔心我被人衝撞,聽完卻只是抿著唇笑。
回東宮的馬車上,他從袖中摸出一枚新的印章,遞給我。章面刻著「溫記」二字,邊緣是一枝舒展的海棠。
「給你的。」
我拿在手裡端詳:「溫記本來就有印章。」
「這是孤刻的。」他頓了頓,「你用不用都行。」
我看他別開臉,便知道這人怕我嫌棄。於是當著他的面,在新擬的商學契書上重重按下去。
硃砂落穩,海棠清晰。我將印章放回匣中,抬頭看向車窗外奔流不息的人群與長街。
曾經有人想把我埋進暗無天日的土裡,讓我的名字、孩子和家業都隨他掌心的一捧泥消失。可我走了出來,身邊有愛人,有家人,有自己掙來的底氣。
馬車穿過春日的城門,陽光落在膝頭。裴昭輕輕握住我的手,我回握住他,帶著懷安與溫家新的船隊,一起駛向更遠的天地。
後來每逢清明,我仍會去那座早已填平的荒坡看一眼。那裡如今種滿了野海棠,風一吹,花瓣便越過低矮的石牆,落到山下新修的官道上。
我從不覺得那是噩夢的遺址。
它提醒我,命數從來不是旁人寫在棺蓋上的一句話。
只要手裡還握著選擇,腳下就能走出路來。
裴昭總會帶著懷安陪在身側。
父子倆一個遞花,一個替我撐傘,吵吵鬧鬧,卻讓荒坡也有了煙火氣。
我回身看他們時,天邊正有一群春燕掠過,飛向無邊無際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