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埋我那夜,太子掀了我的棺材蓋_第7章 那你替我談
」
「那你替我談?」
「可以。」
「太子殿下紆尊降貴,替太子妃砍價?」
「孤可以把他們叫來東宮,談不攏就晾在門外。」
我笑得肚子發緊。他慌忙扶住我,臉色都變了。我抓住他的手,等那陣輕微的不適過去,才說:「孩子動了。」
裴昭僵在原地。
我拉著他的手放到腹上。隔了會兒,小傢伙又踢了一下。他眼睛一下紅了,像是比在朝堂打了勝仗還高興。
「他踢孤。」
「是踢我。」
「那也是知道孤在。」他俯身貼近,認真道,「小東西,別折騰你娘。」
我摸著他的頭髮,窗外蟬鳴正盛。曾經我以為人生會困在一座窄棺裡,等著旁人決定我的生死。如今我坐在東宮明亮的書房,溫家的船正沿著夏河向北,腹中孩子踢得有力,身旁的人握住我便不肯鬆開。
我沒有為過去回頭。
前路很長,風從敞開的窗裡吹進來,帶著新荷的清香。我捧著肚子起身,裴昭立刻伸手來扶。我便將半身重量交給他,與他一同走向庭院深處那片燦爛的日光。
15.
那年秋天,北地忽然傳來急報。連下半月暴雨,漳河決堤,沿岸三州的糧倉被沖毀大半。朝中有人主張從國庫調糧,也有人擔心運道不通,糧食到了半路就會發黴。
裴昭連著兩夜宿在前殿,眼下青黑。我本該安養,卻在溫家送來的船期簿上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老梁。他是溫家最老的船頭,曾跟著我爹跑過北地,熟悉每一道暗渠。
我帶著簿子去找裴昭時,他正在與戶部官員爭執。
「漳河主航道堵了,糧船無法通行。」戶部侍郎道,「除非從陸路繞行,可軍馬車也調不開。
」
我在門口開口:「可以走白蘆渡。」
滿殿人的目光都轉過來。裴昭先皺眉,顯然不滿意我挺著肚子來議事;可看見我手裡的船期簿,又壓下了話。
「白蘆渡水淺,正經糧船過不去。」有人道。
「大船過不去,小船能過。」我攤開地圖,在一處舊河道上點了點,「溫家有一批吃水淺的平底船,原是給江南布莊運貨的。白蘆渡接青堤舊渠,舊渠再轉官道,雖然要多換兩次船,但比等主航道通暢快十日。」
戶部侍郎不服:「民間船隻如何保證?」
「溫家願先出兩百條船、五萬石糧,按平價供應。條件只有一個,賑糧去向每日公開,由當地鄉紳、官員與商號共同記賬。誰敢從災民嘴裡扣糧,溫家第一個報官。」
裴昭的指尖停在地圖上,眸色逐漸亮起來。
「準。」他說,「孤親自監運。」
我立刻道:「你不能去。京中還有魏嵩餘黨未清,太子離京反而給他們機會。讓溫家大掌櫃帶隊,羽林衛護送,京中由殿下坐鎮。賑災不是誰逞英雄,能讓糧食準時到百姓碗裡才算贏。」
幾位老臣沉默下來。裴昭抬手,示意內侍取來印信,親自蓋在溫家的通行文書上。
散朝後,他把門一關,終於沉下臉:「你不該站那麼久。」
「我只站了一炷香。」
「一炷香也不行。」
我正要反駁,他卻蹲下來替我揉腳踝,手法生疏卻很認真:「你要做事,孤不攔。可往後先讓人傳話,孤去見你。你和孩子比什麼事都重要。」
我低頭看他,朝堂上的冷麵太子此刻半跪在我面前,袖口蹭了點墨,連頭也沒抬。
我伸手捏住他的臉:「裴昭,我不是瓷器。
」
「孤知道。」他抓住我的手,貼到唇邊,「可孤願意把你當寶貝護著。」
我心裡那點要同他爭個明白的氣,忽然就散了。
賑糧最終比預期早兩日抵達。溫家船隊在青堤舊渠晝夜轉運,百姓領糧時,告示牌上明明白白寫著每一石糧的來處與去處。訊息傳回京城,溫家商號聲名大振,連從前看不起商賈的世家也派人來談合作。
我拒了大半,只挑了兩家信譽好的。溫家賣的是貨,也賣一諾千金,不需要借誰的勢來抬價。
16.
孩子出生在初雪那日。
我疼得滿頭是汗,裴昭在產房外來回走,聽見裡面一聲動靜就要闖,被穩婆和皇后一起罵了出去。
沈皇后隔著簾子握著我的手:「阿棠,別怕,跟著穩婆的氣息來。」
我咬住軟木,心裡卻很穩。世上有些路只能自己走,生孩子是,奪回自己的人生也是。但這一回,門外有人急得快把地磚踩裂,有人替我備好了最暖的湯和最厚的被子,我不是孤身一人。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雪夜。
穩婆抱著孩子歡喜道:「是個小皇孫!」
裴昭終於衝了進來,眼眶紅得厲害。他先俯身親我汗溼的額頭,又笨拙地接過孩子。小傢伙皺巴巴的一團,閉著眼就往他掌心裡蹭。
裴昭輕聲說:「叫裴懷安。」
我靠在軟枕上,笑著問:「怎麼取這個名字?」
「願他一生懷安,也願你一生安寧。」
窗外雪落無聲,庭中紅梅壓著白。我看著他抱著孩子小心翼翼的背影,想起荒墳那夜碎開的棺蓋。
溫嫵死在了那場局裡,死在了陸懷川以為能困住我的黑土之下。
走出來的溫棠,有自己的商號、自己的孩子,也有願意同我並肩的人。
我抬手接住窗縫裡飄進的一點雪,雪很快在掌心化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