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把我掛網上估價_第8章 現在覺得
「現在覺得,我也把你的喜歡說髒了。」
展廳另一頭響起電鑽聲,我們同時挪了幾步。周敘伸手想替我擋灰,又在半途收回去。
「婚房我可以和父母商量,拿一部分份額做婚後共同財產。你父母的保險和以後看病,我們可以設一個共同賬戶。吃飯的錢」
「周敘。」
他停住。
「你又在報價。」
他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我不是想買你回來。」
「我知道。你只是終於算出一個自己願意承擔的數。」
「這有錯嗎?你不是也說婚姻要談現實?」
「沒錯。」我說,「但我不想跟你談了。」
他看了我很久。
「如果沒有那個帖子,我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不知道。」
「你從來沒想過?」
「想過。」
我甚至在坦白前看過婚房附近的通勤路線。廚房朝東,陽臺能放下一張畫桌,次臥先做書房,以後有孩子再改。這些我都想過。
可沒發生的人生沒有驗收標準。我不能因為它看起來不錯,就反過來原諒現實裡已經發生的事。
施工負責人在遠處喊我確認尺寸。我應了一聲,周敘側身讓開路:「去吧。」
走出幾步,他又叫我的名字。
「林晚。」
我回頭。
「對不起。」
這次後面沒有「但是」,也沒跟著解決方案。
我點了一下頭。
「收到。」
然後我去量那面曾經裝反過的展牆。
它今年換了新結構,不需要鋸,也不用任何人把錯誤改成設計。
12
藝術周結束後,我從原公司離職,和喬杉合夥開了一間小工作室。
這不是被帖子刺激出的決定。
商業計劃書兩年前就建了資料夾,啟動資金錶改過六版。以前不敢走,是客戶不穩,也捨不得固定工資。
茶簍專案給了我們第一筆長期訂單,幾個老客戶願意跟過來,時機才算到了。
工作室只有七十二平方米,在一棟舊辦公樓的五層。
籤租約那天,房東給了三把鑰匙。
喬杉拿一把,行政小姑娘拿一把,剩下一把我放進自己的包。
她問:「要不要配個貴點的智慧鎖?顯得我們有實力。」
「等回款。」
「林總真摳。」
「林總還欠你半個月墊付的列印費,體諒一下。」
第一個月,我們差點沒發出工資。
第二個月,客戶把包裝尺寸改了四次。
第三個月,我為了趕提案在辦公室睡到凌晨,醒來發現喬杉給我蓋的是一塊展覽防塵布。
新生活沒有突然變輕鬆。
只是每筆錢花去哪裡,每扇門給誰鑰匙,每個故事允許誰講,我都有決定的份。
父母第一次來工作室,帶了兩大袋茶葉和一隻舊茶簍。
父親在門口看了半天招牌,問完一年租金,倒吸一口涼氣,勸我搬回縣城。母親嫌他沒見識,把他推到一邊,又偷偷問:「你們掙得到這麼多房租嗎?」
「目前掙得到。」
「以後呢?」
「以後不知道。」
她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我給他們看公司的賬戶、合同和保險,又把最壞的情況說了一遍:如果連續三個月收不回款,就縮辦公室;再不行,我和喬杉回去上班。
父親還是覺得不穩。我笑:「你們當年讓我讀藝術,不也沒算明白嗎?」
他被堵得沒話說,過了會兒,把那隻茶簍往我桌下一塞。
「你媽非要帶。用不上就扔。」
母親立刻罵他:「陪嫁的東西,扔什麼扔!」
我把茶簍放到樣品架最下面,沒有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也沒有給它配一張煽情的說明卡。
它只是留在那裡。
開業那天,喬杉拍了很多照片。晚上她挑出一張,說特別適合發朋友圈。
照片裡,我站在玻璃門內側,正低頭給新客戶開門。門上貼著工作室的名字,樣品架上露出半隻舊茶簍。
她替我想了文案:
「被兩千六百萬人評估後,我終於活成了自己。」
我看了一眼,說太土。
「那你來。」
我想了半天,只發了地址和營業時間。
沒過多久,父親在下面評論:
「茶葉不要免費送,一盒成本六十八。」
母親緊跟著回他:
「你不要管人家做生意。」
我笑得趴在桌上。
那篇帖子的瀏覽量後來有沒有繼續漲,我沒再查。
也許在某個角落,仍有人拿三套房、三輛車和兩個農村老人的養老金,計算我當年值不值得娶。答案可以很多,公式也可以一直換。
但那張表裡,已經沒有我了。
我拿著自己的鑰匙,關上工作室的門。
明天九點,還有一場新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