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把我掛網上估價_第5章 收到了

「收到了。」

「那就斷得了。」

我結束通話，把他的號碼暫時調成免打擾。

洗漱時，喬杉發來十幾張截圖。

我的回答已經被頂到第一。最初清一色勸分的評論開始分叉。

有人說，女方承認看重家境，恰好說明她誠實。

有人算了我的收入和支出，發現所謂「大半工資」連一成都不到。

有人追問樓主:女方多數時候付飯錢，為什麼原帖寫成男方負責約會成本?

也有人堅持說我賬算得太清，更證明不適合結婚。

還有人嘲諷我:「父母供你讀昂貴的藝術專業，本質就是等你養老，包裝得再好聽也是吸血。」

我在地鐵上看了半站，退出頁面。

不是所有人都會改口。

我也不需要兩千六百萬人重新投一次票，判我無罪。

我回答的目的，只是把那個被剪掉前後的女人，重新拼回去。

07

回答發出去的第三天，我請了半天假回家。

帖子熱度還在漲，我怕父母從親戚嘴裡聽見，決定自己說。

我家離城裡區間車一個多小時，再轉四十分鐘公交。母親來路口接我，籃子裡裝著剛摘的豌豆尖。她見面先問:「周敘怎麼沒來?」

我說分手了。

「吵架?」

「算是。」

進家後，父親正在院子裡修噴霧器的揹帶。他耳朵不好，我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中間他一直低著頭，用鉗子把卡扣夾緊。

母親沒聽懂「帖子」和「瀏覽量」的區別，只抓住一件事:「網上那些人都知道我們沒社保?」

「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有這麼一家人。」

「那就好。」

她鬆了口氣，又問:「他們說你貼錢給我們?」

「嗯。」

「你給我們交保險，也叫貼?」

父親終於抬頭:「別問了。」

母親閉了嘴，去廚房燒水。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臥室衣櫃開合的聲音。她拿出一個紅色塑膠袋，放到我面前。

裡面是三沓錢，兩沓用銀行紙條扎著，一沓散的，有新有舊。

「這是我和你爸這幾年賣茶攢的，三萬二。你拿去給人家看，我們不是一點錢沒有。」

她怕我不信，又把一本存摺推過來。我看著那根捆存摺的橡皮筋，胃裡像被人擰了一把。

「媽，不用給誰看。」

「人家家裡有三套房，我們是比不上。可你爸還能幹，我也能幹。我們不讓你養。」

「保險以後還得交。」

「不交了。那點養老金拿到也沒多少。」

「那看病呢?」

「小病自己扛，大病」

「大病也不能扛。」

我聲音重了。母親被我嚇了一跳，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父親放下噴霧器，洗淨手上的機油，把三沓錢重新裝進紅袋子。

「你上學的錢，不是我們借你的。」他說,「當年是我們同意你讀的。讀貴了，也怪我和你媽不懂，聽見學校說就業好就點頭。你現在給我們交的保險，我們收著。以後真要花大錢，賣地上東西，賣房，都花完了再找你。」

「房不能賣。」

「那就到時候再說。人還沒病，先別替病花錢。」

他不擅長安慰人，說完去拎熱水壺，壺裡一滴水都沒有。

母親又去廚房接水。

一家三口忙得各不相干，誰也沒再提網上那些話。

吃午飯時，母親夾了一塊雞腿給我，猶豫半天，還是問:「那小周以後會不會找不到物件?」

我差點被米飯嗆住。

「你管他幹什麼?」

「他看起來也不壞。上次來，還幫你爸把手機字調大了。

」

「他不是壞。他只是把我交給他的話，拿給別人評理。」

母親低頭咬雞翅，沒完全聽懂。

「那他道歉了嗎?」

「道了。」

「你還難過?」

我扒了兩口飯:「有一點。」

她點點頭:「那就多待兩天。豌豆尖明天還能掐一茬。」

我沒有多待。

臨走前，我把紅袋子裡的錢存進父母的賬戶，又拍下存摺和繳費憑證，教母親在手機上查。

她學了三遍還是會點錯，急得罵螢幕。

我忽然想到帖子裡那個等待我反哺的「原生家庭」。

它太完整，完整得像一隻黑洞。

真實的家沒那麼好概括。只有一個總點錯返回鍵的母親，一個用空水壺倒水的父親，一棟補過漏雨的房子，和紅塑膠袋裡的三萬二千塊。

我在回城的區間車上，把父親那句「不是借你的」寫進了回答，卻沒有釋出。

有些話不需要再給網友看。

08

周敘的母親是在一週後聯絡我的。

她先發微信，說帖子給兩家都造成了困擾，希望當面談談。

地點定在一家茶館。還是週六下午，原本該見家長的時間。我到時，周敘也在，桌上放著我退回的鑰匙。我帶來了他拒收的項鍊。

他母親先開口:「小林，這事是周敘做得欠考慮。我們已經說過他了。」

她用了「欠考慮」,沒用「錯」。

「阿姨，您今天想談什麼?」

「年輕人談戀愛，家庭情況確實不能迴避。我們家條件好一點，不代表看不起農村人。周敘爸爸也是從鎮上出來的。只是養老、以後孩子教育、房產安排，這些要提前講清楚。」

「我提前講了。」

「是，你願意講，說明你人實在。」她給我倒茶,「可兩邊差距擺在這裡，光靠一句以後再商量也不夠。

假如你們還有感情，我們可以做得細一點。婚房是我們的婚前財產，這個不會變;婚後你給父母的固定支出，雙方約個範圍;重大疾病另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