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把我掛網上估價_第7章 罵你的呢
」
「罵你的呢?」
「也有。」
「不生氣?」
「生氣。但我沒法把每個人抓來上課。」
有條評論說:「她現在強勢,是因為還沒結婚。真進了男方的門,早晚要低頭。」
我打出「我不進了」,又刪掉。
我忽然不想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有多清醒、多硬氣、多配得上離開。
我只是下班回家,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這次記得放蔥。
10
三個月後,那個茶簍紋樣成了品牌秋季系列的主視覺。
客戶臨時提出,想拍一支人物短片。
創意總監在視訊會議裡說:「林老師本人的經歷很有傳播性。農村女孩讀藝術、被前男友公開評估、最後靠作品說話,跟我們這季『不接受標籤』的主題特別貼。」
會議裡靜了兩秒,喬杉在桌下踢了踢我。
我問:「短片準備怎麼拍?」
對方明顯有備而來:從我家的茶園拍起,母親背茶簍,父親坐在舊屋門口。我穿白衣服走過田埂,畫外音念那篇回答,最後切到城市廣告牌——我揹著原生家庭走出大山,又沒被它拖住。
「不行。」我說。
創意總監愣住:「是預算問題?」
「是故事不對。」
「細節都可以調整。」
「我媽背茶簍是去幹活,不是替我的成長做背景。我爸五點半就下地,不會坐在門口等我走出大山。」
對方笑了兩聲,想緩和氣氛:「藝術加工嘛。真實事件也要提煉。」
「那就提煉我的工作,不提煉我父母。」
「可沒有你的經歷,傳播點會弱很多。」
負責人提醒我,人物短片另有一筆六位數授權費。我當然心動。那筆錢能給父母續很多年商業醫療險,也能讓準備了兩年的工作室計劃往前一截。
我讓對方給我十分鐘。
關掉麥克風後,喬杉問:「你真不拍?」
「可以拍,但不接受那個指令碼。他們要反差,我知道。」
我看著螢幕上那句「揹著原生家庭走出大山」,突然想起周敘的帖子。
一個把我寫成被農村拖累的風險項,一個想把我寫成擺脫農村的勵志樣本。方向相反,做的卻是同一件事:從我的生活裡挑出最好賣的部分,再告訴我,這是為了傳播。
十分鐘後,我重新開啟麥克風。
「我給一個替代方案。可以拍我和茶簍怎麼變成紋樣,但不拍父母,不用帖子內容。授權費按設計師人物片重談。」
對方問:「那衝突在哪裡?」
「設計本身沒有衝突嗎?用了二十年的茶簍為什麼比新的穩,斷掉的竹片怎麼換,傳統編織怎樣變成連續圖案,都能拍。」
「普通觀眾未必關心。」
「那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讓他們關心。」
負責人咳了一聲。
我說得不算客氣,也做好了對方撤掉短片的準備。創意總監沒有當場答應。
第二天下午,他們發來修改版提案。刪掉了父母和舊屋,拍攝地點改到工作室與竹器合作社。授權費降了四成,仍比我預想的高。
負責人把新合同放到我桌上:「你運氣不錯。」
「是對方願意改。」
「也就是這家品牌。換一家,你這麼頂,專案早黃了。」
「我知道。」
我簽下名字。
我沒因為贏過一次,就覺得以後都能贏。堅持邊界會丟錢、機會和好臉色。這次只是運氣不錯,也準備過失去。
短片上線後,播放量遠不及那篇帖子。最高贊評論在問,舊茶簍斷掉的竹片在哪裡買。
我把合作社的連結髮了過去。
母親看完短片,說我在鏡頭裡臉塗得太白。父親只關心茶簍是不是她陪嫁時那隻,聽說不是,還有點失望。
沒人走出大山。
他們還在山裡生活,我在城裡工作。我們有各自的難處,也互相給錢、寄菜、添麻煩。這就夠了。
11
第二年藝術周,我又接到了主展廳專案。
開協調會前,場地方發來聯絡名單。周敘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喬杉看到後問,要不要讓公司換個人。
我想了一會兒,說不用。
專案是我靠方案拿的。他如果能公事公辦,我沒必要先退出。
第一次現場會,周敘比所有人早到十分鐘。白鞋還是很乾淨,手裡夾著一摞場館圖紙。
見到我,他停了一下,只說:「林老師,早。」
我也說:「周老師,早。」
會上我們只談消防點位、進場時間和材料限制。他沒替我做決定,連一塊臨時展板換位置,也先問我是否影響視覺動線。
散會後,施工隊去量尺寸,他站在空展廳中央叫住我。
「能佔你五分鐘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可以。」
展廳頂上的測試燈一排排亮著,把我們照得無處躲。他像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最後說起母親。
「我媽後來又介紹過幾個女孩。」他說。
「嗯。」
「見面前,她會先問對方父母有沒有退休金。」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敘也笑,笑完很快收住。
「我以前覺得她現實,現在發現我比她更繞。她至少當面問。」
這句話不算漂亮,倒像他會說的。
我等著他繼續。
「晚晚,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什麼用。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後來把那篇回答看了很多遍。
你說我看中你的外貌,你看中我的家境。我當時最生氣的是這一句。」
「為什麼?」
「我覺得你把我的喜歡說輕了。」
「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