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把我掛網上估價_第1章 戀愛第六個月
戀愛第六個月,周敘說要帶我見父母。
我怕他日後覺得我隱瞞,提前把家裡的情況交了底:父母務農,沒有職工社保,養老和看病都要我操心;我讀的是學費不低的民辦藝術院校,他們為了供我,幾乎掏空過家底。
十一天後,同事給我發來一條瀏覽量兩千六百多萬的帖子。
帖子裡,周敘有三套房、三輛車、體制內工作。而我,是「每月把大半工資貼給原生家庭,婚後很可能拖著男方一起扶貧」的農村藝術生。
評論區已經替他算好了:不分手,就等於給我全家養老。
我沒打電話質問他。
我取消了見家長的餐廳,把他家的鑰匙裝進跑腿紙袋,又開啟了過去半年的賬單。
他既然請來了兩千六百萬人,我總該讓這場評估,有一份真實的樣本。
01
那條連結髮過來時,我正蹲在公司樣品間裡,給一組展架重新貼色卡。
同事喬杉只問了一句:
「晚晚,這人寫的是你嗎?」
我先看見標題:
「我這樣的條件,該不該娶一個家庭負擔很重的漂亮女孩?」
發帖人三十一歲,江南某省會城市事業單位在編,獨生子。父母經營一家小型製造廠,名下三套房、三輛車,無負債。
女方二十九歲,農村出身,民辦藝術院校畢業,在品牌設計公司工作。外形條件「比較突出」,收入「看專案,不夠穩定」,父母務農,「幾乎沒有養老保障」。
他寫,相處初期,女方並未主動說明家庭負擔;確定關係後才「逐漸透露」,以後需要長期給父母生活費、醫藥費,且「目前已有大半工資固定轉回家裡」
。
最後一句是:
「我承認自己很喜歡她,但婚姻不能只看感情。請大家理性分析,這種情況算不算隱形扶弟魔?雖然她沒有弟弟。」
我盯著那句「雖然她沒有弟弟」,差點笑出來。
評論區替這個新物種取了不少名字。
「無弟型扶弟魔。」
「藝術生加農村家庭,兩個大雷疊滿。」
最高贊說,女方確定關係後才坦白,是先用美貌上桌,再追加附加條款。
那條評論有七萬多個贊。
我手上的藍色色卡被汗浸軟了一個角。
喬杉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裁紙刀。她看了看我的臉,沒問「是不是」,改問:「要不要先把下午的客戶會推了?」
我把帖子往下翻。
發帖日期是十一天前。
正好是我把家裡的事告訴周敘的第二天。
他做了匿名處理,但處理得很有分寸:沒放姓名、照片和單位,卻保留了相識地點、我的職業、畢業院校型別、父母職業、我給他看過的一個縣城改造專案,甚至寫了我左耳後有一顆很小的痣。
單獨看,每一項都認不出人。湊在一起,認識我的人幾乎不用猜。
喬杉就是在「做過茶山民宿視覺改造」和「左耳後的痣」這裡確認的。
我退出頁面,先給餐廳打電話,取消了週六的包間。
那天原本要見周敘父母。
接著我從包裡找出他家鑰匙,下單同城跑腿。收件人填周敘,備註:本人簽收。
喬杉靠在門邊,像在等我摔東西。
我把那張泡軟的色卡貼回展架,沒貼平,揭下來又貼了一遍。
「你不先問問他?」
「問什麼?」
「問是不是他發的。」
「茶山專案沒上線,除了你們和他,沒有別人知道。
那顆痣是他第一次給我吹頭髮時發現的。」
我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記得這麼清楚。確認關係第三週,我淋了雨,他替我吹頭髮,笑那裡藏了一粒芝麻。
現在這粒「芝麻」掛在網上,給幾千萬人證明他的故事足夠真實。
跑腿員接單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下午的會不推。」我對喬杉說,「你幫我導一份這半年的支付記錄。」
她怔了怔:「你要算賬?」
「有人替我估值,我得先看看他用了什麼匯率。」
02
我和周敘是在一場城市藝術週上認識的。
我負責主展廳的視覺落地,他是場地方的專案聯絡人。
開展前一天,施工隊把一面六米長的噴繪裝反了。甲方在群裡連發十幾條語音,工人說重灌至少三個小時。周敘站在梯子下面問我,能不能把錯誤變成設計。
我說能,但要鋸掉兩塊木結構,由場館簽字。他沒讓我先做再說,也沒拿流程壓我,而是找工程負責人確認消防通道和承重,當場補手續。凌晨兩點,展牆改完,他給所有人買了夜宵,記得我不吃香菜。
後來他說,他在梯子下面第一次抬頭看我,就覺得我漂亮得不像來幹活的。
我回他:「我第一次看你,也覺得你不像來幹活的。」
他問為什麼。
「你的鞋底太乾淨。」
那晚他穿著價格不便宜的白色運動鞋。場館裡全是鋸末和膠,鞋邊卻沒髒。第二天我才知道,他每次出展廳都換鞋,車裡常備三雙。
那輛車是黑色越野,落地價抵得上我父母那棟兩層自建房。
所以周敘後來問,我一開始是不是也看中了他的家境,我沒有否認。
當然看中了。
二十九歲的成年人談戀愛,很難只看一個人笑起來好不好看。我喜歡他做事穩,有固定工作,父母身體不錯,家裡不用他每月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