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三小時的偏愛,換不回我的結婚證_第8章 挺好
「挺好。」
「真的?」
我抬頭看他。
「真的。以前遇到這種事,我會想是不是自己哪兒做得不夠好。今天只覺得,幸好我沒再讓他進我的生活。」
賀聞川點點頭,沒有說那些輕飄飄的安慰話。
吃完麵,店外下起細雨。他撐開傘,等我走到傘下,才和我並肩往前。
雨水在路燈下落成細密的線,路邊梧桐葉被洗得很亮。我踩過一小片積水,鞋尖濺起水花,忽然覺得心裡很輕。
12.
我們把領證日定在初秋。
那天一早,賀聞川就到了我樓下。他穿了件白襯衫,頭髮打理得比平時更規整,車後座放著一束白色鬱金香和兩份熱豆漿。
我拉開車門時,他立刻看過來。
「身份證帶了嗎?」
我舉了舉包。
「帶了。你呢?」
他從??前口袋拿出來,鄭重得像在展示什麼重要證據。
「在。」
民政局門口果然排了很長的隊。
我站在隊尾,看著前面一對對情侶,忽然有些恍惚。兩年前的陽光、攝影師的相機、江臨川皺起的眉頭,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玻璃浮上來。
賀聞川握住我的手。
「累不累?要不要我去買兩把傘?」
「不用。」我抬頭看他,「今天隊很長。」
「我看見了。」
「可能要排很久。」
「那就慢慢排。」
他說完,擰開豆漿遞給我,又從包裡拿出一把小風扇,對著我額前吹。
我忍不住笑。
「賀聞川,你像來打仗的。」
「登記比很多仗都重要。」
排到一半時,我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臨川站在辦事大廳外的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他看見我,又看見不遠處排隊的賀聞川,腳步僵住。
賀聞川先發現了他,朝我走過來。
江臨川像突然醒過來,快步攔到我面前。
「照微,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號碼單。
「領證。」
他呼吸一下亂了。
「和誰?」
賀聞川站到我身側,沒碰我,只用身體隔開江臨川過近的距離。
江臨川盯著我們,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你們真的要結婚?」
我沒有回答這個明擺著的問題。
他忽然抓住自己的頭髮,聲音發啞。
「我這兩年一直在等你消氣。我以為你只是一時賭氣。那天我就是覺得隊太長,我不知道你會那麼介意。」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
「我現在願意排,我排多久都行。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周圍的人漸漸看過來。
我把號碼單摺好,放回包裡。
「江臨川,隊伍不是問題。問題是你從沒想過,站在隊裡的人是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淚水終於掉下來。
「和你領證的人是誰?」
我抬起手,握住賀聞川的手指。
「當然是我老公。」
工作人員正好叫到我們的號。
賀聞川側過臉問我:「走嗎?」
我點頭。
走進大廳前,我聽見身後有人蹲在地上,紙張散落了一地。沒有回頭。
13.
拿到結婚證那天,天色格外好。
我們沒有辦盛大的婚禮,只請了雙方父母和幾個最親近的朋友,在江邊一家小餐廳吃飯。
我媽抱著紅本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笑得眼角都是細紋。我爸表面鎮定,舉杯時卻連著說了兩次「聞川,以後照顧好她」。
賀聞川站起來,認真答應。
「爸,媽,照微不需要誰照顧。以後家裡的事,我們一起做。」
他這句話說得不響,桌上的人卻都笑了。
晚飯後,我們沿著江邊散步。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溼的涼意。賀聞川把我的高跟鞋拎在手裡,我赤腳踩著乾淨的石板路,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江對岸的樓群亮起一盞盞燈,遊船拖著長長的光帶駛過去。
手機裡還躺著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是江臨川發來的。
「祝你幸福。」
我看了一眼,刪掉了。
賀聞川回頭問我:「怎麼了?」
「沒什麼。」
我把手機放進包裡,接過他另一隻手。
前面的路很長,江風把髮絲吹亂,腳下的石板被路燈照得溫柔又明亮。
我往前走,步子很穩。
賀聞川的掌心溫熱,指節扣得很緊。我側過臉,看見他被江風吹亂的額髮,也看見江面被月光鋪開的碎銀。遠處餐廳的燈還亮著,父母和朋友的笑聲隔著玻璃傳來。我想起那張被撕掉的流程表,卻再也沒有半點遺憾。結婚證安安穩穩放在包裡,身邊的人和腳下的路,都是我親自選定的。
回到家時,玄關那盞感應燈亮起來。賀聞川把我的鞋放進鞋櫃最下層,又把我爸媽塞來的保鮮盒放進冰箱。他做這些事很安靜,廚房裡只剩保鮮盒碰到檯面的輕響。我靠在門框邊,看見餐桌上還攤著我們沒收好的請客名單,旁邊壓著那兩本紅本子。
窗外的江面被夜色慢慢吞沒,遠處還有船笛聲。賀聞川洗完手,挽起袖口去燒水。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了他一下,額頭抵在他肩上。熱水壺開始輕輕作響,屋裡亮著暖黃的燈,像把外面的風都擋在了門外。
第二天清早,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落在茶几上的結婚證上。
我趿著拖鞋去拉開窗簾,樓下早餐鋪剛支起蒸籠,白汽一團團冒出來。
賀聞川還在廚房煎雞蛋,聽見動靜便探出頭。鍋裡黃油滋滋作響,空氣裡有面包的香味。我站在晨光裡伸了個懶腰,順手把那兩本紅本子收進抽屜。
窗臺上的鬱金香開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