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_第6章 少年趙晉吻着我的脖頸

」

少年趙晉吻著我的脖頸。

一聲聲逼問。

「清漪，你不曾心動嗎?」

不曾嗎?

我有些惘然。

可這一次，愛留不住我了。

最後一道宮門在我眼前開啟。

綠樹高天。

我的視野中，卻只有一隻鳥。

它站在很高的樹上。

歪著頭、抖一抖翅膀，歡快地啼鳴。

也許它在等待另一隻鳥。

也許它只是在高興天晴了。

不管是什麼緣由。

它叫得那樣自在。

就好似天地間，沒有什麼事值得發愁。

我仰著頭。

忽而淚如雨下。

夢醒之後。

我依舊不知道那隻鳥的名字。

但從那以後。

天地間所有自由的鳥。

都是我那日，未曾謀面的那一隻。

20

那個晚上。

千里之外的宮城中。

趙晉也做了一個夢。

夢裡。

他還是冷宮中那個孤單的孩子。

秋葉冷雨，風蕭蕭。

他抱膝坐在榻上。

看清漪窗前挑燈。

為他縫補一件破了口子的舊衣。

她的模樣很安靜。

莫名的，讓他也感到安心。

趙晉看了很久很久。

久要眼皮開始打架。

他仍盯著那點昏黃的燭火。

貪心地不肯閉眼。

恍惚間。

清漪似乎嘆了口氣。

下一刻，一雙溫暖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睡吧，小殿下。」

「清漪不會走的。」

她的衣袖拂過他的臉頰。

好聞的皂角香氣。

令他無端想要流淚。

「真的麼?」

年幼的趙晉，執著地想要得到一個承諾。

「真的。」

她輕聲告訴他。

「小殿下，別怕。」

那一夜，幽窗冷雨。

卻有一盞燈，為他長明。

......

夢裡不知身是客。

趙晉自空蕩的紫宸殿中醒來時。

殘月如鉤，雨聲如舊。

殿中燃著極重的沉水香。

未若夢中誰的衣袖。

「阿姊，你騙我。」

趙晉面無表情地喃喃。

他忽然哭了。

「要是你從未遇見我，就好了。」

......

景元十九年，帝薨。

春秋鼎盛的君王，在夢中溘然長逝。

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

是一聲含糊不清的夢囈。

「阿姊，我很孤單。」

侍立的宮人面面相覷。

無人能解帝王之意。

阿姊是誰?

幾位公主或遠嫁、或離世。

從未聽說，先帝與她們親近。

後來史官提筆。

寫先帝生平功過。

功在拔擢寒門，整頓吏治。

一生清明，不喜奢靡、不信長生方術。

過亦有之，在空置後宮，一生無嗣。

然而，最令眾人疑惑的。

是這位帝王，死後喪儀從簡。

他不要金縷玉衣加身。

為自己準備的喪服，是一套喜服。

大紅的雲錦。

上有彩繡團花，卷草雲紋。

顏色和樣式，卻有些舊了。

他不要奢靡的陪葬。

和他同棺而葬的。

是另一套新嫁娘的喜服。

金線繡著大朵大朵並蒂蓮，栩栩如生。

整齊舒展地，在他身邊盛放。

恍若鴛鴦榻上。

一對新人和衣而臥，親暱低語。

......

趙晉有一個秘密。

他並不畏懼死亡。

因為他知道，生命的盡頭，是一場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