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_第4章 綉坊這些年名頭極響
繡坊這些年名頭極響。
分號遍佈江南。
納了我。
不費吹灰之力。
繡坊就順理成章成了他的產業。
正說著。
前廳一陣喧譁。
沈家嬤嬤領著幾個丫鬟。
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娘子大喜!奴婢是來送嫁衣的。」
「我家公子找人算過，七日後，八月初三，宜嫁娶。」
「屆時，他親自來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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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嬤嬤放下嫁衣，揚長而去。
話裡的意思很簡單。
沈恆既要強娶，由不得我說不。
陸青舟眼睛都紅了。
「東家，要不咱們把這鋪子關了，回姑蘇去。」
「金陵這地方，不待也罷。」
我摸摸他的腦袋。
傻孩子。
退一步，他便進一步。退到最後，無路可退。
金陵城裡，來了個大人物。
知府天天陪著遊船宴飲。
聽聞那是奉旨巡查江南的御史大人。
於是我散了許多銀子。
打聽那位大人物的行蹤。
或許訊息是假。
一連蹲守了幾日。
都沒能等到那位貴人的車架。
第七日黃昏。
沈家的花轎準時到了。
我被套上嫁衣，往轎裡塞。
恰在此時。
一行車隊行徑巷口。
我猛然掙開嬤嬤。
朝著巷口狂奔而去。
刀劍出鞘，離我面門不過寸許。
我揚聲道。
「金陵太守之侄強娶民女為妾，求大人主持公道!」
一時死寂。
唯有馬車上的風鈴叮鈴作響。
一隻手撩開轎簾。
露出君王蒼白而漠然的臉。
他輕輕笑了聲。
「找到你了，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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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沈家被清算。
沈恆被下獄，太守革職。
本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可我心亂如麻。
那日重逢。
趙晉望著一身嫁衣的我。
失神許久。
我斟酌著開口。
「這些年，陛下過得好嗎?」
趙晉垂下眼。
「不好。」
「你騙得我好苦，阿姊。
」
我才知道。
當年逃婚那日。
謝家為了斷了他的念想。
在我的屋子裡放了一把火。
趙晉察覺娶的不是我之後。
瘋了一樣回去找我。
卻只找到一具面目模糊的女屍。
他以為那是我。
非要將我背出火場。
卻被倒塌的橫樑砸中。
昏迷三月。
醒來時。
前世種種，他都想起來了。
至此。
他終於知道了。
年幼時的那些溫暖的夢是真。
今生冷漠的清漪，也是真。
是他無能。
保護不了心上人。
「我用五年時間除掉謝家。」
「此外的所有時間，都用來找你。」
「今生，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阿姊，你願意跟我回宮嗎?」
我一時不知心中是什麼滋味。
良久，只道。
「江南很好，我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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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解決。
繡坊重新開張做生意。
但趙晉沒有走。
他不帶侍從，一個人在繡坊對面的茶樓坐下。
隔一條河，點一壺茶。
一坐就是一整天。
既不敢靠近，也不願遠離。
德公公急的團團轉。
不敢明著勸。
正好偷偷摸摸來找我。
進門便苦著一張臉。
說下江南已有時日。
前朝的摺子都堆積成山了。
陛下卻不願回宮。
勸來勸去。
忍不住嘆氣。
「陛下這些年，過得不好。」
我不為所動。
「從前，我也過得不好。」
「可放下執念，也就好過了。」
......
陸青舟不知道趙晉的身份。
卻不知為何，對他頗有敵意。
「東家，那人又來了。」
他拄著拐。
目光落在茶樓臨窗的那個身影上。
很是挑剔。
「他不用做事的嗎?天天喝茶看風景，莫不是個敗家子。」
過幾日，又有了新的說法。
「我看他面色發白，病懨懨的，怕是身子不好，靠不住。」
又幾日，下了場急雨。
茶樓早早關了門，街上行人四散。
陸青舟靠在門框上看了好一會。
哼了聲。
「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雨，就傻不拉幾淋著。」
「東家，腦子不好的人，也靠不住。」
我算賬的手一頓。
雨越下越大。
秦淮河上起了白茫茫的水霧。
隔著密密的雨簾望去。
那個紅衣的身影還在立在對岸。
淋過兩輩子的雨。
他還是學不會打傘。
我擱下算盤，撐了把傘便往外走。
趙晉蹲在茶樓的廊簷下。
渾身被雨澆得溼透。
鬢髮凌亂，臉色蒼白。
頰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遲疑地眨了眨眼。
「阿姊。」
下一刻，他緊緊抓住了我的袖擺。
委屈地快要哭出來。
「你去哪裡了?」
「我找了你很久，找不到......」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過雨幕。
我看見趙晉因痛苦而緊縮的瞳孔。
他緊緊貼在我身側。
如一隻走丟的、驚惶的小狗。
「不要離開我，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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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趙晉發了高熱。
我把他從雨裡領回來時。
他已經燒得神志不清、渾身滾燙。
才說起前世那些胡話。
德公公火急火燎帶了太醫來。
又是診脈又是煎藥。
折騰到半夜。
才將將退了燒。
德公公在一旁抹眼淚。
說陛下這些年忙於政務，積勞成疾。
身子虧空的厲害。
就是不肯好好養著。
德公公長吁短嘆了一番。
被我請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我放下藥碗，重新坐在榻邊。
望著趙晉，嘆了口氣。
「別再這樣了。阿晉。」
「我當年把你養大，也不容易。」
冷宮裡缺衣少食。
到了冬日，連炭火都被剋扣。
我不知磕了多少頭，求了多少人。
才把冷宮裡那個小孩平安養大。
趙晉的睫毛顫了顫。
我便知道了，他在聽。
「我不願回宮。」
我平靜道。
「宮裡的日子，我過夠了。」
「這輩子，我只想過自由的日子，有個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