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_第2章 我轉身離去

清漪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昔昔鹽

我轉身離去。

......

回憶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斷。

夏夜暴雨傾盆。

阿翹慌亂地站在門外。

她來得很急,甚至來不及撐傘。

衣裙上都是泥點和雨漬。

「不好了,姑姑!」

「那夜之事,殿下查到人了,他——」

話音未落。

雨幕裡,響起太監尖細的聲音。

「太子殿下到——」

05

東宮出了兩件大事。

一是,殿下找到了那夜的宮女。

要封她為太子妃。

那人名喚玉蕊,事發那夜,和我一同在東宮當值。

一夜間。

人人都說玉蕊命好。

唯有阿翹知道。

我逃過一劫。

只是天降的餡餅被人冒領了。

未免可惜。

「早知道,我就說是我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阿翹氣鼓鼓了半天。

這才想起另一件事。

「姑姑,你真的要走嗎?」

這東宮的第二件大事。

便是殿下要攆一批伺候不力的奴才出宮。

我這個伺候十年的老人。

就在那份名單最前頭。

「要走的。」

怕她唸叨。

我隨口編了個謊。

「我娘在村裡給我找了個年輕貌美的小郎君,等我回去成親呢。」

06

趙晉自幼年起。

總是反反覆覆,做一些奇怪的夢。

冷宮的夜很長,冬日尤其難熬。

他被凍得縮成一團。

只盼著快些睡著。

因為入了夢,就不冷了。

夢裡有個年長的宮女。

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喚她「阿姊」。

阿姊會在燈下為他補衣。

會在他因害怕雷雨而驚惶時。

哼起她家鄉安眠的小曲。

那調子溫軟,像春風拂過柳梢頭。

冷宮中無人在意的皇子。

就靠著夢中這一點溫暖的幻象。

活過一個又一個難捱的冬天。

直到九歲那年,開春。

有個宮女得罪了內務府的人。

被調到了冷宮伺候。

起初,趙晉不以為意。

直到他抬起頭。

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他脫口而出。

「阿姊?!」

那宮女一板一眼道。

「奴婢清漪,不敢攀附殿下。」

趙晉愣住了。

起初他想。

也許是清漪剛來,還不熟絡。

等日子久了,便好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

清漪始終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她事事都做得妥帖周到。

唯獨不肯像夢中那樣,對他笑一笑。

他不明白。

夢裡那個給他哼歌的溫柔阿姊。

和眼前這個冷冰冰的清漪。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他猶豫了很久。

終於鼓起勇氣。

求證他那些無稽的夢。

「清漪。」

他怯怯仰起臉,聲音很小。

「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你不是......這個樣子。」

年長七歲的宮女看了他許久。

冷淡地垂下眼睛。

「那只是夢而已,殿下。」

......

只是夢嗎?

趙晉猛然驚醒。

眼前,陌生的宮女羞澀地朝他笑。

趙晉猛然抽出枕下的劍。

「你是誰,竟敢擅闖東宮。」

小太監見狀。

連忙上前解釋。

「這是玉蕊姑娘,殿下前幾日親自帶回來的。」

趙晉這才想起此事。

說起來。

那夜他醉得厲害。

印象裡,那個宮女的眉眼,都是模糊的。

唯一清晰的。

是那時,心中莫名的悸動。

酒醒後,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她。

那個叫玉蕊的宮女認了。

連他的醉話,都能複述出來。

可他卻不知為何,意興闌珊。

甚至開始懷疑。

那夜的人,真的是玉蕊嗎?

「退下吧。」

他隨口吩咐。

「清漪呢?讓她來伺候。」

殿中死寂。

幾個小太監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回答。

直到趙晉察覺到異常。

不耐煩地睜開眼。

才有一個小太監被推了出來。

戰戰兢兢地跪下了。

「清漪姑姑......今日便出宮了。」

07

出宮那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連日的暴雨收了勢頭。

宮道上積水如鏡,藏著天上一朵雲。

出宮的隊伍不長。

輪到我時。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

「等等!」

一個小太監跑得滿頭是汗。

攔在了我身前。

「清漪姑姑,你不能走。」

「殿下要見你。」

他說,趙晉丟了顆夜明珠。

在找到之前,任何人不得離宮。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

方才侍衛檢查包袱時。

我聽見許多鳥在叫。

隔著高高的宮牆,只聞其聲。

這一刻,我忽然很想知道。

那是什麼樣的鳥兒。

......

殿中沒有點燈。

趙晉負手立在如水的陰影裡。

「孤翻了你的屋子。」

我平靜道。

「那殿下,可有找到什麼夜明珠?」

趙晉笑了聲。

「沒有。」

他轉過身。

「但孤在你的院子裡,找到了藥渣。」

「太醫查驗過,是避子湯。」

趙晉往前一步。

面無表情,眼尾卻紅了。

「那夜之人,是你。」

08

我被關進了東宮。

前世今生,我在宮裡當了幾十年的差。

從來不知道。

東宮竟還有一個暗室。

金玉為籠,綾羅為墊。

籠子裡準備養什麼。

他早就想好了。

嫋嫋白煙裡。

他不得章法地啃咬,尋我的唇。

「你奪走了孤的清白,還想回去嫁人?」

「你做夢。」

最意亂情迷時。

他埋首在我頸窩。

一聲聲地說恨。

「姑姑怕是沒想過今日吧?」

「孤不會放你走。」

「孤要將你留在身邊,日夜折磨。」

我茫然地望著帳頂的並蒂蓮。

這一世,明明已經遠離了。

可是為什麼。

還是這個結果?

我也恨。

我恨得要命。

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

溫熱的血淌過我的唇舌。

趙晉顫了一下。

卻將我箍得更緊。

血淚交融,至恨至死。

......

我總是在做夢。

夢裡不是前世今生的恩怨糾纏。

也不是深宮裡漫長的夜晚。

夢裡只有一隻杜鵑。

它就在那日的宮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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