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後,謝琅像是變了個人。
他斷了和沈玫的所有聯絡。
開始戒菸、約醫生、做營養餐。
不喜歡小孩的他。
甚至報了一個育兒班,筆記記了厚厚一本。
時間的鐘表彷彿撥回到,沈玫出現以前,我們恩愛的日子。
我媽欣慰地鬆了口氣。
「男人嘛,當了爹就懂事收心了。」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想守著你們娘倆過一輩子的。」
我嗯嗯兩聲。
第二天獨自去了醫院流產。
兩天後,出差完的謝琅回到家。
他獻寶似的,晃了晃手裡的藍色連體衣。
「我今天路過母嬰店買的,可愛吧?」
「以後小寶穿這個,肯定特別乖!」
他的笑容,在看清我平癟的肚子時,驟然僵住。
01
我沒想到謝琅出差這麼快就回來了。
原本等到他一週後回來時。
我已經搬好了家,只留一份離婚協議。
謝琅一進門就舉起那件小衣服。
對著我轉了又轉,像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戰利品。
以往每天下班回家,他總要先把耳朵貼上我的肚子。
小傢伙很能鬧騰。
孕早期就把我折騰得頭暈嘔吐。
他就輕聲細語地哄。
「小寶要乖哦,不能欺負媽媽。」
「我們都要好好愛她。」
今天謝琅也習慣性地看向我的腹部。
衣服空蕩蕩地垂著,原來凸起的弧度沒了。
他愣了愣。
又看向我過分蒼白的面容。
手中的小衣服滑落在地。
他顫抖著指尖去撿。
唇邊勉強扯著笑意。
「我才走兩天,你怎麼就瘦了這麼多?」
「看來還是得我留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我以後不出差了,哪兒也不去了。」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他倉皇地想要轉身離去。
「謝琅。」
我平靜開口。
「孩子沒了,我們......」
「沒關係的!」
謝琅猛地轉身打斷。
「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他似有預感,不肯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會是個好爸爸,我記了很多筆記,我真的學會了!」
「你那麼喜歡小孩子,走在路上看見別人家的都要多看兩眼,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出差,沒有保護好你和寶寶。」
他語無倫次,紅了眼眶。
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林容因。」
「那是我們的寶寶啊,你為什麼不要他呢?」
「我和沈玫已經沒有聯絡了。」
02
這是自我懷孕以來,謝琅第一次提到沈玫。
她是生活裡的禁區,是不能提的噩夢。
起初。
沈玫只是謝琅口中清貧的實習生。
她沒錢租房,就悄悄住在公司裡。
把被褥塞在廁所雜物間,夜深人靜時在會議室裡打地鋪,上班前復原一切。
結果被人發現後掛到公司大群裡。
頂著所有人異樣的眼光,她在工作中屢屢出錯,轉正也懸了。
這件事被謝琅當作笑話講給我聽。
我心疼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讓謝琅幫她。
謝琅語氣淡淡。
「她的所作所為很蠢,沒有投資價值,何必浪費時間。」
我老練地親一口。
「我最喜歡紅玫瑰,她的名字裡又帶著玫字,也算有緣,舉手之勞嘛。」
謝琅耳尖微紅。
「再親一次,我就答應你。」
在我的親親下,他答應給沈玫一萬塊錢。
我特意叮囑,用信封裝現金,暗中放在工位上,不要留名字。
那時的我沒想到。
這點善意,卻澆灌出一朵食人花。
03
再次聽到沈玫的名字已經是兩年後。
謝琅出差時發生車禍,但傷勢不重。
而隨行的沈玫進了 ICU。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玫。
眼睛又大又亮,瘦得顴骨突出。
生死關頭,她替謝琅擋在身前,後背的傷從肩胛貫穿到側腰,縫了三十七針,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她不要錢,什麼都不要,只瞪著眼說:
「就當還那一萬塊錢的恩情了。」
醫生感慨:
「女孩子都愛美,可惜她這輩子都不能穿露背的衣服了。」
從領口隱約看見那道蜿蜒下去的疤,我心裡不是滋味,輾轉託了關係,找最好的醫生幫她除疤。
疤痕淡了些,但還是顯眼。
我靈機一動,設計了一個玫瑰紋身。
藍色玫瑰沿著脊骨往下開,濃烈又安靜。
完全看不出那場驚心動魄車禍留下的痕跡。
我由衷誇讚:「很漂亮。」
沈玫對著鏡子背手撫過花瓣,眸光閃了閃:「謝謝,我也覺得。」
04
謝琅告訴我,沈玫工作很拼,兩年內連升兩級。
之後她徹底成為謝琅手下最得力的員工,被外派到南方管理分部。
有一次我拿謝琅的手機查天氣預報。
卻發現有兩個常用城市。
另一個儼然是沈玫所在的深市。
心跳停了一拍,接著急促劇烈地跳動。
一瞬間,腦海裡一些細碎的異常被串聯起來。
比如,通勤時只聽新聞和播客的人,開始聽舒緩音樂。
比如,謝琅買了一個新打火機,從前愛不釋手的都彭朗聲,被丟在抽屜角落。
比如,每天為我帶紅玫瑰的他,有一次冷不丁地帶錯成藍玫瑰。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謝琅。
毫無破綻。
就在懷疑自己多心時,我看到了他和群友們去攀巖時的曬圖,眼尖地發現他手腕上有東西——
雞鳴寺求姻緣的手串。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謝琅這人是典型的理科直男,向來對這種東西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