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_第5章 燭火搖曳

清漪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昔昔鹽

」

燭火搖曳。

趙晉依舊緊緊閉著眼。

沒有說話。

可我還是看見。

他的眼角,有一滴淚慢慢滲了出來。

眨眼間,滑進鬢角。

窗外,雷雨大作。

趙晉年幼時。

最怕這樣的雨天。

他總覺得雨中有許多幽靈。

第一次看見它們。

是在母妃死去的雨夜。

他看見許多白色的影子。

它們擠在窗外。

從破損的窗紙裡,伸出一隻只慘白的手。

小小的趙晉尖叫著。

拼命縮排母妃懷中。

可是,母妃屍身冰冷,死去多時。

自那以後。

每到雷雨夜。

趙晉都會看見那些白色的幽靈。

它們用沒有五官的臉,一下一下撞著窗。

它們帶走了母妃。

現在,要把他也帶走。

榻上。

趙晉劇烈顫抖起來。

時至今日。

那些白色的幽靈依舊在追刀他。

在每個雨天,令他不得安眠。

「阿晉,別怕。」

我覆住他顫抖的手。

「那不是幽靈,只是一樹白丁香。」

「被大雨打落了花瓣,一片片粘在窗上。」

趙晉不再顫抖。

眼淚卻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我輕聲重複。

「那只是花而已。」

「安心睡吧,阿晉。」

「我保證,醒來的時候,沒有人被幽靈帶走。」

17

趙晉養好病那日。

恰逢連日暴雨停歇。

他同我道別,起駕回宮。

「替我自由吧,阿姊。」

德公公掀起車簾。

他正要上車。

卻忽然想到什麼。

轉身看我。

「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趙晉的願望很簡單。

他想在繡坊訂兩套喜服。

一套按照他的尺寸,一套我的。

我怔愣一瞬。

到底還是答應了他。

趙晉輕輕笑了。

如雨過天霽,澄澈明淨。

「阿姊,這麼多年,多謝你。」

......

趙晉走後。

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

眼見金陵的分號走上正軌。

陸青舟向我辭行。

他說,他想出去闖蕩一番。

「這些年,承蒙東家收留。教我算賬,教我做人,讓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我覺得,還是不夠。」

陸青舟永遠記得沈家上門逼娶那日。

他被打斷了腿,形同廢人。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東家。

被幾個婆子押進花轎。

他是個男人,卻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

那個馬車裡的男人只用一句話。

就救了繡坊和東家。

他看得出來。

那人看東家的眼神,和他是一樣的。

他對那個男人所有的敵意。

都不過是在遮掩自己可憐的自尊心。

他原來,連站在東家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再那樣了。」

陸青舟想,他要變得更強大。

強大到下次有人欺上門來。

他可以擋在她身前。

成為她的依靠。

我摸了摸少年沮喪的腦袋。

「去吧。東家等你回來。」

......

我也準備啟程回姑蘇了。

離開前。

繡娘們拉著我一同去雞鳴寺燒香。

據說那裡求姻緣最靈。

十里八鄉的姑娘都去拜。

我無意情愛。

便在寺中隨意走走。

後庭的姻緣樹前,人山人海。

那是一棵極大的銀杏。

枝椏上系滿了紅綢帶。

新新舊舊,密密匝匝。

每一條紅綢上都寫滿了字。

有的寫。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有的寫。

「願郎君高中,早日娶我過門。」

有求皆苦。

我本要走了。

卻忽有一陣山風吹過。

滿樹紅綢呼啦啦飄起來。

這片翻滾的紅浪中。

一尾紅綢如鯉,掠過我的眼眸。

「來世,願不再託生帝王家。」

「與清漪結成尋常夫妻,淡雲流水,如此一生。」

落款處,是一個「晉」

字。

怔愣只一瞬。

再眨眼,那尾紅鯉隱沒於紅海。

我忽然想起。

幾個月前,趙晉還在養病時。

忽然有一日,不知所蹤。

德公公急的團團轉。

派人四處去找,也沒找著。

黃昏時,趙晉才回來,衣襬上都是灰。

我問他去了哪裡。

他也不說。

只說在城郊散步,摔了一跤。

如今想來。

原來是來了這裡。

九五至尊的帝王,也會如紅塵男女。

一步一跪一叩首,拜到山巔的神殿前。

在後庭的姻緣樹上,繫上許願的紅綢麼?

他落筆的那個瞬間,在想什麼呢。

前世已遠,今生已遲。

——惟求來世。

18

趙晉剛走不過兩月。

德公公又帶著聖旨來了。

聖旨上的話文縐縐的。

繞來繞去,意思卻簡單。

賜我黃金萬兩,食邑千戶,封侯爵。

德公公低聲道。

「如此,姑姑便是皇親國戚,再無人可欺了。」

我眨了眨眼睛。

一時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後來我才聽聞。

朝廷上炸開了鍋。

幾個老臣聯名上書。

說此舉不合祖制。

女子封侯,聞所未聞。

摺子遞上去,留中不發。

又遞,又留中。

最後有人在早朝上當庭發難。

說此舉不合祖制。

那女子不過是在江南開了繡坊,無功於社稷,何以封侯。

趙晉倚在龍椅上。

只淡淡一句。

「若無清漪,朕早就死在冷宮,何以有今日。」

老臣還要再辯。

說那不過一介女流。

縱是救命之恩,陛下給她一個名分,納入後宮,已然足夠。

年輕的君王厭煩道。

「如若當年陪在朕身側之人是你,恐怕早已拜相封侯。」

「既是從龍之功,有何不同?」

19

我成了本朝第一位女侯。

那個晚上。

我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夢裡,紅牆四方。

我沿著長長的宮道狂奔。

身後,門一扇扇關上。

冷宮的門、東宮的門、乃至後宮的門。

年幼的趙晉在哭。

「阿姊,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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