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_第3章 晝夜悲鳴
晝夜悲鳴,赤口如血。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我夢了許多夜。
最後一次。
它摔落枝頭,啼血而亡。
那日醒來時。
我得知,趙晉要娶妻了。
娶的是謝太傅的孫女。
諸位皇子裡,謝太傅最屬意他。
前世也有這一齣。
只是那時,趙晉在雪裡跪了好幾日,咬死不娶。
回來時大病一場。
哪怕神志昏沉。
還是死死拽住我的袖擺,同我許諾。
「阿姊,我只娶你的。」
那時天真年少。
以為愛之一字,可平山海。
可謝家三朝老臣,百年世家,豈能由他。
後來趙晉登基。
他的皇后,依舊只能是謝家的女兒。
就當我以為。
這一世,他終於想通時。
這天夜裡。
趙晉又來了。
他喝醉了。
瘋瘋癲癲地抱住我。
「你說你愛我,我就不娶她了,好不好?」
我說。
「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夢裡的阿姊。」
趙晉搖搖晃晃地點頭。
「我知道呀。你是清漪。」
我彎了彎眼。
「我恨你。」
趙晉高興地應聲。
「我也恨你。」
09
趙晉發了瘋。
退了謝家的婚事。
說他此生,非清漪不娶。
清漪是誰?
眾人且驚且疑。
是個宮女。
有人小聲答。
太后大罵他荒唐。
謝太傅也氣得拂袖而去。
我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訊息的。
暗室裡。
說到謝太傅氣得鬍子翹起來。
趙晉滿不在乎地笑出聲。
我給了他一耳光。
「你瘋了?我何時說過要嫁你?」
「你要找死,別拉上我!」
他捂著臉,慢慢地垂下頭。
似乎有一滴眼淚落下。
「清漪,你總是對我那麼壞。」
「我恨不得刀了你,再和你死在一起。」
趙晉自嘲地笑了笑。
聲音微不可聞。
「可是,我的心說,它竟然愛你。」
兩世。趙晉從未變過。
可我已經不願再過那樣一生了。
聽見這番話。
我只想笑。
真心?
真心是最無用的東西。
前世深宮十年,受盡磋磨。
難道是因為我們沒有真心嗎?
正是因為有。
「殿下,不要執迷不悟了。」
「去和謝太傅賠罪,就說你一時糊塗......」
「哦。」
趙晉舔了舔唇角的血。
他病態地笑起來。
「我偏不。」
10
趙晉娶我那日。
京城小雪。
他讓我拜了鎮北將軍當義父。
喜轎晃晃悠悠,從將軍府發嫁。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漫天煙塵裡。
一頂一模一樣的喜轎從巷口拐出。
只一瞬,偷樑換柱。
我的喜轎調轉方向出城。
喧譁聲漸漸遠了。
謝家的嬤嬤打起轎簾。
遞給我一個錢袋。
我掂了掂,微微頷首。
「多謝。」
趙晉的性子,我再熟悉不過。
執拗天真。
認定的事情,絕不會更改。
於是我和謝家做了交易。
演這樣一齣調包計。
事成之後。
謝家人幫我假死脫身、離開京城。
嬤嬤垂首道。
「還請姑娘莫要回京,以免橫生事端。」
我笑了笑。
「自然。」
......
喜轎在東宮落定。
趙晉總覺得。
今天的清漪怪怪的。
一念剛起。
他想,或許她還在生自己的氣。
她不願留在宮中、不願做他的妻子。
但沒關係。
來日方長。
得不到她的愛。
得到她的恨,也很好。
他們註定要糾纏一生的。
禮畢。
許多人向他道喜。
其中不乏謝家的長輩。
手中的紅綢晃了晃。
紅綢那頭,是他明媒正娶的新婦。
穿著繁複華麗的嫁衣。
和所有新嫁娘一樣。
蓋著蓋頭,沒有面目。
趙晉忽然有些迷惘。
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孤娶的是誰?」
滿殿賓客都笑了。
「殿下大喜,怕是高興昏了頭。」
「您娶的,自然是謝小姐!」
11
七年後,江南早春。
當年離京後,我隱姓埋名,一路南下。
最終在一個小鎮裡歇腳。
我開了一家繡坊。
這些年,生意越來越好。
去年在金陵還開了分號。
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我便很少想起從前的事了。
偶爾有訊息從北邊傳來。
京城裡天大的事。
到了這裡,也不過茶餘飯後的閒談。
最令人津津樂道的。
莫過於當今那位新帝。
說他心思狠厲。
登基第五年。
就以謀逆之罪,誅刀謝家滿門。
連日暴雨。
依舊沒衝乾淨長街上的血。
謝皇后素衣脫簪。
跪在宣政殿前,為父兄求情。
新帝不肯見她。
只賜下兩樣東西。
一壺鴆酒,一條白綾。
謝皇后絕望。
大罵新帝負心薄倖,過河拆橋。
旋即撞柱而死。
自那以後。
新帝空置後宮,至今未娶。
有人說,是因為他在找一個人。
12
金陵新開的分號出了事。
鋪子被查封了,陸掌櫃也被打了。
帶信的夥計急得掉眼淚。
「掌櫃的不讓我說,說東家忙,這點事情他能解決。」
「可是掌櫃腿都給打斷了嗚嗚嗚——」
於是我趕到金陵時。
看見的就是下不了床的陸青舟。
他見來人是我。
神色僵了僵。
猛然把臉偏到一邊。
「你、你怎麼來了。」
陸青舟是我當年離宮南下時撿到的小乞兒。
後來開了繡坊。
我將他留在身邊當學徒。
他學東西快,又生得俊俏。
往門前一站。
往來的女客都多看他兩眼。
這些年,他辦事妥帖。
我就將金陵分號交給他打理。
卻未曾料到,如此兇險。
我垂眸看向他的腿。
「誰打的?」
陸青舟不吭聲了。
十九歲的少年。
正是最倔的年紀。
一旁的夥計忍不住了。
「是沈府的人!那日沈恆說......要納東家為妾。」
此人是太守的侄子。
仗著叔父的權勢,橫行霸道。
我明白他打的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