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神_第3章 大伯母的臉色有些不安
大伯母的臉色有些不安。
她找來其他蠟燭。
還是沒點燃。
爸爸雙手作揖。
嘴裡唸唸有詞。
大伯又點了幾次蠟燭，終於才將蠟燭點亮。
「呲」地一聲。
這一次的燭火，燃得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亮堂。
「成了，成了。」
大伯、大伯母、爸爸、媽媽齊齊跪下。
「願佛祖保佑陳家永生興旺。」
13.
我被留在佛堂裡。
伯父伯母帶著弟弟，爸媽也跟著一起出去。
他們去給奶奶守靈。
「記住，一定要拜 99 次，少一次不行，多一次也不行，這是陳家的傳統。」
「否則列祖列宗在上，他們死也不會瞑目。」
奶奶不喜歡我。
從來不給我好臉色。
瞑不瞑目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觀察著四周。
打算等他們走後就原地躺下睡大覺。
反正時間也不早了。
「嘎吱」一聲，門關上。
漆黑的佛堂裡，只有面前的兩支蠟燭的火光。
屋外響起敲更的聲音。
「三更鑼響，平安無事。」
我眼皮打架，哈欠打了一個又一個。
乾脆躺在蒲墊上。
昏昏欲睡。
又不知道過了幾分鐘。
我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般直直地立起。
我渾身動彈不得。
彷彿有一個人正從上面提著我的肩膀，讓我硬生生站著。
然後猛地一下拍住我的肩膀。
我就這樣「咚」地一聲跪在蒲墊上。
「磕頭。」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
「磕頭。」
那聲音只重複地說這一句話。
我艱難地抬起頭。
門窗緊閉的佛堂裡。
突然一陣風掀起佛像頭上的紅布。
我第一次看見了他。
14.
我虔誠地跪在地上。
腰背筆直。
手過頭頂。
重重磕下又重重抬起。
我的身體裡響起另外一個聲音。
帶動我的嘴巴一張一合。
磕。
「一磕生財，二磕生旺，三嗑四磕子孫安康，五磕六磕人丁興旺......」
我這才猛然回過神來。
怪不得爸爸媽媽不擔心我會逃跑。
因為他們知道。
既然進了這間佛堂，就有東西能控制住我。
這是陳家的傳統。
是奶奶的遺願。
我想逃也逃不了。
待 99 個磕頭完成後。
控制我的那股力量消失了，我重新拿回身體的掌控權。
佛堂的門也開了。
後院裡很安靜。
奶奶的棺材還在那裡。
旁邊哪有其他人。
弟弟就不說了。
他向來好吃懶做，更是吃不了苦，讓他在這裡守一個通宵。
他肯定做不到。
可大伯、大伯母、我爸媽也沒在這。
難道都回屋睡覺了?
15.
奶奶安詳地躺在棺材裡。
嘴角還帶著早上看見的微笑。
她雙手合十。
靜靜地躺著。
我的視線往下。
才看見奶奶腳上裹著紅布。
她沒穿鞋。
圍牆角落裡擺著幾十雙她親手繡的布鞋。
「死前穿不上，死後也不給穿。」
我走到牆角。
取下她最喜歡的一雙。
「雖然你不喜歡我，但無論怎麼說，你也是我奶奶。」
「大人都說人死了要說一路走好。」
「可是你鞋子都沒有，怎麼一路走好?」
我拿起那雙繡著金絲牡丹的鞋。
取下套在奶奶腳上的紅布。
可紅布取下。
我卻看見了從未見過的恐怖畫面。
16.
我的奶奶根本沒有腳。
紅布纏了一圈又一圈。
待拆開。
裡面什麼都沒有。
奶奶的小腿連線腳腕處，像是被人生生斬斷那般。
沒有腳踝、沒有腳掌。
只剩光禿禿的小腿。
像根柱子那樣。
難怪奶奶一直說自己腿腳不便。
難怪奶奶從來穿不上那些鞋子。
難怪奶奶臨死前會爬到我面前。
她......沒有腳。
既然沒有腳，她是怎麼一個人爬上椅子爬上桌子，又站著上吊的?
她不踮著腳尖。
根本夠不著那根繩子。
想到這些。
我不寒而慄。
堂屋內安靜極了。
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這時烏雲散去。
月光從雲縫中灑下光影。
我才看見手裡的鞋子變樣了。
金絲牡丹花變成了金絲雲紋。
而金絲雲紋......是奶奶送給我的那雙。
躺在棺材裡的奶奶依然笑著。
我印象中。
只見過兩次奶奶笑。
一次是躺在棺材裡這天。
一次，就是奶奶送我鞋子那天。
她把鞋子遞給我。
她說。
「既是奶奶送你的，拿好便是。」
17.
就在這時。
我猛然回神。
視線一點一點向下移動。
我是站在地上的。
但我。
沒有腳......
視線掃過去的地方。
只有一雙腿。
而腿部以下，空空蕩蕩。
我跌倒在地上，從腿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更有暗紅色的血從地上一圈一圈暈染開來。
我......我變成了奶奶那樣。
我的腳掌不見了，我只有一雙腿。
我的餘生都將會被鎖進這間老宅裡。
日日夜夜對著那尊佛像叩拜。
這不是我要的。
我只是在張蒲墊上拜了幾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四周傳來人的說笑聲。
「老東西死了，也算完成了她的使命。」
「以後這件事就交給佑蘭了。」
「這麼多年，我們供她吃供她穿，也該她完成自己的使命了，誰叫她是陳家的女兒。」
「佑蘭啊，你可別怪媽媽心狠，如果不是你，就得是弟弟了。」
爸爸的聲音也遠遠傳來。
「反正咱們陳家的後代，總得有一個人去，這是規矩。
」
我聽得雲裡霧裡。
完全摸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什麼使命?
什麼命不好?
什麼不是我就是我弟?
是佛堂裡那尊佛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