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神_第7章 這漫長的一夜

這漫長的一夜。

只剩下我跟弟弟。

31.

弟弟已經嚇得說不出話。

他面色蒼白。

「爸媽，都死了。」

「嗯。」

「我們該怎麼辦?姐，我們該怎麼辦?」

我大概是逃不了了。

被簽訂契約。

一輩子要守著這尊佛像。

而弟弟。

大概也揹負著陳家使命。

接受庇護，為陳家延續香火。

「走吧。」

我抱起那尊佛，扶起弟弟。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前腳剛踏出門。

老宅就燃起了火。

熊熊大火。

將一切燒的乾淨。

什麼都沒留下。

「走吧。」

可我再次睜眼。

我卻身在那場大火裡。

弟弟被燒成黑炭。

我周身被大火烤得滾燙。

不對啊。

我剛剛明明拉著弟弟出門了。

怎麼還會在火中。

我跑到門前。

那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佛堂裡的佛像立在原地。

他頭上的紅布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的嘴角。

是笑著的。

不是慈愛、不是憐憫。

他在嘲笑。

我們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他什麼都知道。

奶奶和爺爺哄騙了他。

爸爸和媽媽，大伯和大伯母也哄騙了他。

其實弟弟才是陳家的長子。

我不是。

弟弟兜裡出現的那張黃紙就是警告。

他心知肚明。

不喜不怒不悲。

只是默默觀察著一切。

待時機成熟，最後降下懲罰。

他覺得陳家騙了他，不虔誠了。

他要的是絕對服從和虔誠。

所以。

沒用的東西，就該除掉。

「你知道的。」

我恍然回頭。

「什麼?」

那尊佛像安靜的立在那裡。

我耳邊卻傳來一道聲音。

「你早就知道沈雲錦給陳家下詛咒。」

「你選擇了沉默。」

大伯、大伯母，爸爸媽媽和弟弟的屍??突然出現在眼前。

他們死前慘狀也歷歷在目。

「這，就是你想要的。」

32.

我的確知道。

早在三年前。

我就發現奶奶倒著磕頭。

我查了古籍。

發現她是在下詛咒。

大伯大伯母，我爸我媽，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也是陳家的一份子。

但我不想死。

我開始給奶奶獻殷勤，給她按摩腿，給她讀故事。

天天推著她出門，讓她看遍喜愛的山和水。

我成為了她生命裡最後的光。

所以她用心頭血給我繡了一雙鞋。

讓我免除詛咒。

奶奶放過了我，但神明注視著一切。

他都知曉。

但他不語。

像人類觀察螞蟻。

不覺得荒唐，不覺得滑稽，也沒有善和惡。

只是觀察罷了。

最後再一腳將我踩死。

「其實沈雲錦知道，你在利用她。」

「什麼?」

「她說，你很像年輕時候的她，她不想你走她的老路，她的詛咒，也從來沒下在你身上。」

回想起第一次看見那尊佛像。

奶奶問我。

「囡囡，那佛像是笑臉還是哭臉?」

我懵懂地抬起頭。

「笑臉。」

那時候我像一張白紙，是心善。

可人都是會變的。

早在奶奶下咒那天。

我就看見佛像的臉。

那是一張，哭的臉。

33.

一場大火將陳家老宅燒了個乾淨。

偌大的院子裡。

什麼都沒留下。

人人都說。

陳家以前的祖墳冒青煙。

陳家的後代各個都是奇才。

這場大火後。

陳家人就消失了。

有人說他們全家去了國外。

有人說他們賺夠錢，歸隱田園了。

但他們到底去了哪。

沒人知道。

這天。

一名流浪漢路過被燒成空殼的廢墟。

他想在這裡淘淘金。

看能不能翻出什麼有用的寶貝。

他在灰燼裡找啊翻啊。

最終看見一尊佛像。

奇了怪了。

整個房子都被燒成灰了。

這尊佛像居然還油光蹭亮的。

肯定是個寶貝。

他小心翼翼地將佛像抱起。

卻遠遠聽見一個聲音。

「你若誠心供我，我將許你世代興旺。」

那乞丐嚇壞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

乞丐面前突然出現幻境。

他成了一名老師。

學子無數，受人敬仰，萬人愛戴。

擁有從此生都沒想過的社會地位和財富。

成為老師可是他從小的夢啊。

但他還是一腳把那尊佛踢得老遠。

「滾開，老子是個什麼德行心裡清楚，老子只信自己。」

他後來在陳家的廢墟里什麼都沒撈著。

只撿到一雙繡花鞋。

今天真幸運。

他這麼想。

最後挑著扁擔。

嘴裡哼起自己新編的歌。

走進夕陽的餘暉裡。

「老子就是神，老子就是仙，老子自由自在賽過活神仙。」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