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神_第2章 蓮花墊完好無缺
蓮花墊完好無缺。
也沒有打溼過的痕跡。
弟弟也一臉震驚地看向我。
那張蒲墊，是他親手剪的，當著我的面。
被他生生剪成好幾片，裡面的蒲草散了一地。
他還吩咐我把地上的蒲草收拾乾淨。
可現在那張墊子。
就好好地放在奶奶棺材裡。
大伯總算鬆下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從奶奶的屍??底下抽出墊子。
伸出手在裡面摸了很久。
直到拿出一個黃黃的東西。
看見那個東西。
所有人都傻眼了。
9.
那是一張寫了字的符紙。
符紙被整齊疊放著。
可上面的字已經暈開。
整張紙溼噠噠的，像是被水浸泡過一般。
可蒲墊是乾的。
蒲墊是乾的話，裡面的符紙怎麼會是溼的?
還沒來得及細想。
大伯母已經跌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弟弟見狀在褲兜裡掏了兩下。
「咦?這張紙怎麼跟我的一模一樣。」
弟弟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裡摸出張黃色的紙。
他把已經揉得皺巴巴的紙開啟。
裡面用紅色硃砂寫的字清晰明朗。
「這張符紙你從哪撿的?」
弟弟摸摸頭。
「我昨天剪蒲墊的時候從裡面掉出來的......」
「哦不，姐姐剪蒲墊的時候......」
他越說越心虛。
而我迅速捕獲到關鍵詞。
欣喜地嚷道。
「是弟弟，弟弟承認了，蒲墊就是他剪的。」
可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沒有聽見。
他們只欣喜地接過那張符紙。
「好孩子，天佑真是咱家的福星。」
9.
我不知道那張符紙有什麼重要的。
幾個人像是如獲珍寶。
他們把符紙重新塞進墊子裡。
大伯看著棺材裡的奶奶。
「媽，您別生氣，東西找著了。
」
話音剛落。
原本癟著嘴的奶奶嘴角突然向上彎起。
像是有兩根手指撐在她的嘴角。
迫使她露出笑臉。
弟弟興奮地指著奶奶。
「她笑了。」
周圍的人都沒覺得害怕，反而長舒一口氣。
「喜喪，喜喪。」
10.
可嘴裡說奶奶是喜喪。
家裡卻並沒有打算為她辦一個體面的葬禮。
大伯是我們這頗有盛名的外科醫生。
爸爸也是律所的金牌律師。
陳家雖然人丁稀少，但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奶奶就這麼死了。
不僅不宴請賓客，連普通的下葬儀式都沒有。
我去問媽媽緣由。
媽媽只告訴我小孩別管那麼多。
傍晚時。
媽媽把蒲墊遞給我。
「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 11 點 14 分，你必須給我跪在墊子上，朝著佛堂裡那尊佛像，叩拜 99 次。」
「拜完了才能起來。」
弟弟得意地吃著辣條，還不忘朝我翻白眼。
我問媽媽。
「弟弟不用嗎?」
我媽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只冷漠地說。
「這是陳家的榮譽，也是你奶奶的選擇。」
11.
我媽騙人。
既然拜佛是陳家的榮譽。
那奶奶更不會選我。
我奶奶一點都不喜歡我。
在我的印象裡。
她跟農村裡那些重男輕女的老太婆沒什麼兩樣。
總是板著一張臉。
我從來沒見她笑過。
但在弟弟那裡。
她會笑，她給弟弟買金鐲子，還會給弟弟壓歲錢。
她從來不給我壓歲錢。
這幾年來。
她送我的新年禮物。
只有一雙破布鞋。
她親手做的。
奶奶有腿疾。
她走路很痛苦，也出不了遠門。
更買不到合適的鞋。
所以她都是自己做鞋穿。
現在奶奶躺在棺材裡。
腳上裹著紅布。
她沒穿鞋。
她最寶貝她這雙腳了。
我無數次看見她坐在堂口，搖著扇子，就那麼痴痴望著外面的山。
我知道她想去外面看看。
她一輩子被困在這小小的宅院。
爺爺在的時候，會推著她去鎮子裡轉轉。
所有人都說奶奶嫁了個好男人。
陳家的祖上是做藥材生意的，生意做得很大。
當年給爺爺說媒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但爺爺有胎裡帶來的病。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躺在床上日日夜夜咳血。
請來的醫師說爺爺大勢已去，撐不到 20。
媒人一聽就嚇跑了。
說陳家哪是娶妻，明明是沖喜嫁過來當寡婦的。
後來。
只有奶奶願意嫁給爺爺。
更神奇的是。
自從奶奶嫁過來，爺爺的頑疾就好了。
爺爺活到 69 歲才去世。
爸爸說。
是奶奶心善。
她每天晚上都會跪在佛堂裡給爺爺祈福。
這麼多年。
天天如此。
是奶奶感動了上天，讓老天爺治好了爺爺的病。
所以奶奶走後。
在佛堂裡叩拜的差事就落到我頭上。
他們說，這是陳家的規矩，是陳家的傳統。
12.
媽媽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但她說只要我是陳家的人，就必須要做這件事。
「每天都要嗎?」
「每天都要。」
「我不上學嗎?」
「佛像在哪，你在哪。」
我抬頭望向臺上的佛像。
我從沒見過他的樣子。
小小的一尊，頭上永遠蓋著一張紅布。
「我們拜的是什麼佛?」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大伯和爸爸讓我跪在那張塞了黃紙的蒲墊上。
「心善，心誠，讓佛祖保佑咱陳家家業興旺，無病無災。」
奶奶含辛茹苦將大伯父和爸爸養大。
奶奶去世，屍??還停在堂前。
不去祭拜奶奶，卻要求我在屋裡拜佛。
荒唐。
大伯說完，點燃佛像前的兩隻蠟燭。
屋裡沒風。
可那兩隻蠟燭點燃後又被風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