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未晚恰逢君_第8章 他的掌心粗糙

桑虞未晚恰逢君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慕斯斯

他的掌心粗糙,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繭,卻格外溫暖。

「容止,前世我也見過你。」

我輕聲開口,穿過歲月長河:

「你在御花園替我訓斥那兩名宮女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你一眼。

「那天日光很亮,我看不清你的臉,只記得,你的聲音很好聽。」

他愣住,認真看著我的眼睛。

「我死後,魂魄飄蕩了七日。

「我看見你一個人在東宮對面的涼亭裡喝酒,喝完便坐著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攥得我生疼。

「你前世為我喝的每一壺酒,我都看見了。

「你為我流的每一滴淚,我都收到了。」

我坐直身子,一字一句:

「所以這一世,即便你對我無心,我也要守著你。」

容止一把將我擁入懷中,緊緊箍住我的腰。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沙啞: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夜風拂過,吹動廊下絲線。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眼,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19

太后壽辰,闔宮同慶。

我繡的禮服深得太后歡心,得了豐厚的賞賜。

「你這孩子,哀家真是喜歡。

「如今你即將嫁入定安王府為妃,於情於理,都該有個更合適的身份。」

她慈愛地看著我:

「定安王御駕有功,世子容止又年輕有為。

「桑氏才貌兼備,又難得品行端莊,不若封個縣主,從織衣局出嫁。

「皇帝,你覺得呢?」

皇帝微笑頷首:

「依母后所言。」

因這突來的封賞,我破格留在宴席之上。

酒過三巡,我等不及將此喜訊與桑晚分享,便早早離席。

途經一處僻靜的偏殿,一隻大手突兀地捂住了我的嘴。

宮人都在殿前伺候,我掙扎不得,踉蹌著被擄走。

宮燈映在那人的臉龐,赫然是酒醉的蕭珩。

「虞兒,你明明是孤的人,前世今生,都該屬於孤。」

他眼中血絲密佈,神態瘋魔地捧住我的臉:

「到底哪裡出了差錯......

「你怎麼,就被別人搶走了呢......」

秋風瑟瑟,吹得我一個激靈。

蕭珩仍在絮絮,雙手放在我的頸間。

我不敢動,更不敢激怒他。

「你一介孤女,無人仰仗,不過空有一張臉蛋。

「嫁入東宮,是你最大的榮幸。

「你該用一生服侍孤,安心做孤的女人。

「可你居然不快樂!你怎麼可以不快樂!」

他忽然癲狂,鎖著我脖子的手指驀地收緊:

「孤問你,六年來,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怒吼驚飛兩隻雀鳥,落下幾片枯黃的銀杏。

我驚恐地看著蕭珩,只覺空氣都被奪走。

「回答我!」

我被晃得頭暈目眩,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斑駁樹影落在他臉上,宛如修羅現世。

「放開她!」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我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容止下頜緊繃,??膛上下起伏。

我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

「蕭珩,你瘋了!」

直到確認我無礙,容止才轉身,對著蕭珩重重落拳。

「阿虞是聖上御賜的世子妃,更是太后欽封的寧熹縣主,豈容你如此放肆!

「自己混蛋,反倒將罪名扣予他人,甚至不惜對女子用強。

「像你這種人,活該孤獨終老,永遠不配得到真心!」

我從未見容止發過這麼大的火。

彷彿把上輩子的恩怨,都一併在此清算。

若非路過的宮人上前拉架,只怕蕭珩要被他揍得三月下不了床。

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沒有。

蕭珩酒已醒了大半,聞言生生定在原地。

我挽著容止轉身,再無留戀。

20

那晚之事,終究沒有瞞住。

蕭珩酒後失態,對太后親封的寧熹縣主用強一事,次日便傳遍皇宮。

據說皇上氣得摔了一隻茶盞,怒斥「逆子」,卻並未立即降罪。

朝堂上,關於要不要廢太子一事,吵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沈清漪求見太后。

沒有人知道她說了什麼。

只看到她離開時,手裡捧著一隻木匣,面色平靜。

當日下午,太后便召見了皇帝。

母子二人在殿中密談兩個時辰,有宮人聽見太后拍了桌子。

第五日,早朝。

皇帝連發三道旨意:

其一,太子蕭珩,德不配位,即日廢為庶人,幽居南苑,非詔不得出。

其二,沈將軍之女沈清漪,慧心明德,晉封清平郡主,賜金冊。

其三,定安王世子容止與寧熹縣主桑虞的婚期,定於九月十六,一切禮儀從厚。

聖旨傳到時,我正坐在織衣局的廊下縫製嫁衣。

桑晚在旁邊哭得稀里嘩啦,一邊抹眼淚一邊笑:

「阿姐,我們終於熬出頭了。」

我笑了笑,替她擦去臉上淚滴:

「是啊,熬出頭了。」

當夜,我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天邊那輪明月。

前世種種,如煙散去。

從今往後,我是桑虞。

只是桑虞。

21

九月十六,大婚。

天色未亮,織衣局便熱鬧起來。

桑晚替我梳頭,手一直在抖,嘴裡不知唸叨什麼,沒兩個字便染了哭腔。

花轎繞著京城走了整整一圈。

我坐在轎中,握著一隻蘋果,生平第一次,對未來有了期待。

轎簾被風吹起一角,我透過縫隙,看到街邊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有人在小聲議論:

「這便是那位寧熹縣主?聽說原是採桑女出身。」

「採桑女又如何,還不是被世子放在心尖上。」

「嘖嘖,倒是段佳話。

我放下轎簾,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洞房裡,喜娘退去,只餘一人熾熱的呼吸。

一杆金秤挑開我的蓋頭,燭火映著容止的臉,繾綣溫柔。

他定定看著我,深吸一口氣,眼尾泛紅。

「我終於,娶到你了。」

我心頭一熱,別過頭去:

「傻子。」

他笑了,傾身吻住我的唇。

帳幔落下,一室旖旎。

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雨,一下一下,徹夜未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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