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未晚恰逢君_第5章 這樣好的手藝
「這樣好的手藝,哀家多年未見了。」
她轉頭吩咐身側的姑姑:
「賞。」
我跪地謝恩,退回原位。
宴席過半,我藉口更衣,獨自走到池邊透氣。
經過一處花叢時,餘光瞥見兩個人影立於假山後。
一男一女,距離極近。
我腳步一頓,認出那道玄色衣袍。
是蕭珩。
他身側的紫衣女子微微側頭,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側臉。
沈清漪。
我心頭一跳,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離開。
前世便是不慎撞破這一幕,被蕭珩困在眼皮底下。
又陰差陽錯被陛下賜婚,從此萬劫不復。
這一世,我不會再在同一個地方栽倒。
12
「桑虞?」
身後傳來蕭珩的聲音。
我腳步一頓,又立即加快,心中默默祈禱。
不要遇見他,不要遇見他。
不要再重複前世的悲劇。
途經一處拐角,有人驀地將我拉住,又眼疾手快地捂住我的嘴。
「是我,容止。」
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瞬間癱軟,又旋即警惕起來:
「你跟蹤我?」
容止挑眉,似笑非笑:
「我為何要跟蹤你?」
我被他問得一怔,臉頰微熱:
「......抱歉。」
他彎了彎唇,不置可否。
「這麼緊張,是在躲誰?」
我垂下眼簾,並不打算作答。
有誰會相信,我一個低等繡娘,會被當朝太子糾纏?
方才席上飲了幾杯果酒,又逢暑熱未散,情緒起伏。
我捂著??口,覺得一陣眩暈。
剛想開口告辭,腳下一軟,便要倒地。
容止適時箍住我的腰,手臂緊緊托住我,有些無奈:
「又中了暑氣?」
我虛弱點頭。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迷糊中,隱約聽見身邊有人輕語。
「這位桑姑娘可真厲害,方才她那一手絕活,惹得多少公子動了心思。
」
「可惜身份低微,即便被看中,頂多就是個妾。」
「話雖如此,可......若能做妾,又何嘗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呢。」
......
有腳步聲傳來,私語驟停。
不多時,有人輕聲問安:
「世子。」
我掙扎睜眼,果真看到容止坐在我的床邊。
見我醒來,他自然地伸手,試了試我額頭的溫度:
「可好些了?」
我怔怔點頭,腦子裡回想著侍女們方才的議論。
上一世,我撞破蕭珩與沈清漪私會。
沈清漪走後,又被人發現我與太子獨處假山之後。
皇帝順水推舟,將我賞給蕭珩做良娣。
就這樣入了東宮。
整整六年,受盡委屈。
難道重來一世,依然難逃為人妾室的命運?
「桑虞?
「還好嗎?」
我回過神,對上容止漆黑的雙眸。
一股莫名的情緒席捲而來。
我不敢再看,慌忙低下了頭。
13
七夕過後,蕭珩來得更勤了。
他沒問我那日為何逃跑,也沒解釋與沈清漪的關係。
只是恨不得日日在我眼前晃。
桑晚將這些事看在眼裡,私下問我:
「阿姐,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垂下眼。
像他這種錦衣玉食的人,可以厭棄一件物品,卻無法接受它屬於別人。
他受不了失去掌控權的感覺,便妄想再次將我囚於枕邊。
東宮六年,蕭珩從未正眼看過我。
如今送幾回東西,說幾句軟話,便想將一切抹去?
他憑什麼?
眼下,我無心揣測他的緣由。
太后壽辰將近,待完成使命,得了封賞,便可與桑晚一同返回臨安。
有了京城一番際遇,今後我倆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思及此,我更加賣力地勞作起來。
不知是第幾個午後,蕭珩又出現在我的院外。
他踟躕片刻,走了進來。
距離我身側幾步時,他堪堪停住,竟難得帶了幾分侷促。
「孤聽聞,你病了幾日。」
「小事,已無大礙。」
我動作未停,專心理絲。
他沉默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下來:
「前世的事,孤可以補償你。」
我手上一頓,抬頭看他。
眼神真切又不安,甚至透出一絲卑微。
我站起身來,抬頭與他平視:
「殿下在說什麼?民女聽不懂。」
他愣住。
我行了一禮,轉身回屋。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他低聲道:
「你記得的。你明明什麼都記得。」
我沒有應答。
蕭珩走後,我站在窗前,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中一片平靜。
他說補償。
可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那隻落入錦鯉池的玉鐲,再也回不到我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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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裴鳶怒氣衝衝地找上門來。
她雙手叉腰站在院中,紅衣明豔,出口卻咄咄逼人:
「你給太子下了什麼迷魂藥,勾得他日日往你這跑?
「一個卑賤的採桑女,竟也妄想入主東宮!」
她越說越氣,朝我高高揚起手——
巴掌未落,她的手腕便被人半空截住。
「裴小姐,適可而止。」
容止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此時已行至我身前站定。
裴鳶掙了兩下沒掙開,惱羞成怒:
「容止!你一個外男,憑什麼管我們女兒家的事!」
容止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他抬眸,語氣淡淡:
「憑這織衣局,歸我定安王府管轄。
「憑桑姑娘是太后欽點的繡娘,若有閃失,你擔待不起。」
裴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牙道:
「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一世!」
「那便試試。」
容止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