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未晚恰逢君_第2章 我揉揉眉心
」
我揉揉眉心:
「縣驛近來車馬緊張,據說要先緊著某位貴人。
「輪到我們,不知要等到何時。」
桑晚眉頭微蹙,面露憂色:
「驛丞可說是哪位貴人?」
我失笑:
「不曾透露。總不會是太子。」
「阿姐——」
桑晚佯裝生氣,小嘴一撅:
「你慣會取笑......咦?快看!馬車!」
她遙遙一指,拉著我的手小跑起來。
我狐疑地看過去。
那車那馬,皆非縣驛所能及。
「這不是驛館的馬車。」
我拉住桑晚,「應不是為我們來的。」
話音剛落,車簾緩緩掀起。
月白袖角如水垂落,露出一隻指骨分明的手。
「姑娘可是被選入宮中的繡娘,桑虞?」
我愕然抬頭,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
容止好整以暇地走下馬車,對我和桑晚微微頷首:
「恰巧容某不日返京,特邀姑娘同行。」
「這......」
我退後半步,正要婉拒。
容止朝我走近,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
「姑娘放心,容某乃代官府辦事。」
我一愣,生生嚥下拒絕之辭。
沉默中,桑晚輕輕扯扯我的袖口,眼神肯定。
我想了想,福身拜謝:
「如此,便謝過容公子了。」
容止唇角微勾:
「那就這樣說定。
「明日卯時,我來接二位姑娘。」
他轉身上了馬車,消失在巷口暮色中。
05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獨坐窗前,從晨昏到日暮。
院門始終未開。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終於響起。
來人卻不是我的夫君,而是一位錦衣華服的美人。
她腕間戴著一隻玉鐲,成色溫潤,赫然是娘生前為我攢的嫁妝。
見我盯著,美人下巴微昂,語氣傲嬌:
「這鐲子成色尚可,殿下便賞了我。
「看你樣子,倒是寶貝得很。
「可惜啊——殿下說了,你不配。
」
她將鐲子褪下,在我面前晃了晃,忽然鬆手。
「啪」的一聲,玉鐲在石階上斷成幾節,又彈了幾彈,落入錦鯉池中。
我撲到池邊,卻只看見圈圈漣漪,吞沒了最後一點碎玉。
身後傳來美人嬌笑聲,漸行漸遠。
我在心痛如絞中驚醒,淚流滿面。
夢裡不曾出現夫君的臉。
只依稀記得一雙琥珀色的眸子。
清冷淡漠,毫無波瀾。
彷彿我這個人,連同我的悲喜,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我看看窗外,天已矇矇亮。
索性起身更衣,去叫桑晚。
剛收拾妥當,便隱約聽得車輪轆轆。
「容公子到得好早。」
桑晚打了個哈欠,拉著我往院外走,邊走邊嘟囔:
「也好,早出發早到達,心裡踏實......啊,這......」
她茫然看著馬車:
「這馬車,怎比昨日的還要奢華?」
不及反應,一隻細白的手挑起車簾,裡面傳來一聲女子嬌笑:
「殿下這一大早的,怎麼跑來這麼個破地方?」
腦中轟然一聲。
這聲音,與夢中那位美人一模一樣。
我抬眼看去,剛巧一人探出頭來。
卻是太子。
他目光沉沉,掃過我肩上的行李:
「你要入京?」
我點頭。
「為何入京?」
「太后壽辰將至,我是被選中的繡娘。」
我緩緩開口,看進他的眼睛。
忽然一顫。
下意識握緊桑晚的手,卻發現她的掌心早已濡溼。
太子的眼眸,是琥珀色。
破碎的片段湧入腦海,一瞬間頭痛欲裂。
我捂著頭蹲下,昏了過去。
06
半夢半醒間,一道視線落在面上,灼熱滾燙。
我想睜眼,眼皮卻沉重如鉛。
「醒了?」
耳邊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一驚,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突然的顛簸搖得頭暈。
「別動。」
一隻大手托住我的後頸,將我安穩地放在枕頭上。
「大夫說你憂思過度,本應好生靜養。
「只是時間緊迫,容某隻好帶你們先行出發。」
我望著青灰色的車頂,輕輕點頭:
「有勞世子。」
話落,喉間一陣幹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杯熱茶適時遞到唇邊。
「潤潤喉。」
容止單手托起我的後腦,動作生疏,卻格外輕柔。
剛欲開口拒絕,溫熱的茶水已順著唇邊流入。
我怔住,腦中一片空白。
下一秒,桑晚掀簾而入,見狀「哎呀」一聲。
她雙手掩面,又偷偷露出一條縫: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容止托住我的手一頓,掌心倏然滾燙。
他輕咳一聲將我放下,起身離開:
「我去前面看看路。」
桑晚偷笑著湊過來時,我的臉頰尚且溫熱。
「不愧是阿姐,你這張臉,連世子見了都要心動。」
我作勢抬手,被桑晚笑嘻嘻地握住:
「開玩笑啦。」
她在我身旁坐下,餵給我一顆蜜餞。
入口清甜,回甘無窮。
桑晚眼睛彎彎:
「甜嗎?」
「甜。」
我也笑,笑著笑著,淚水溢位眼眶。
「阿姐,你......」
桑晚頓住,眼眶漸漸紅了:
「你記起來了,對不對?」
我說不出話,緊緊抱住桑晚,心臟陣陣鈍痛。
前世種種,落雪般將我淹沒。
我的確嫁了太子蕭珩。
東宮六年,受盡凌辱,一點一點耗盡生氣。
最後的記憶,是宮人冷臉端來兩杯鴆酒。
酒液澄澈,映出我枯槁的面容。
「殿下仁厚,許你姐妹同生共死。
「虞良娣,還不跪下謝恩。」
......
前塵太苦。
苦到我重生一回,竟本能地想要將它埋葬。
我輕拍桑晚的背,哽咽道:
「阿姐無能,沒能護住你。」
肩膀處傳來溫熱的溼意。
我們彼此沉默,緊緊相擁。
良久,我抬起眼眸,目視前方。
這一世,我要親手改寫命運的走向。
07
抵京那日,難得落了一場雨,驅散幾分暑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