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未晚恰逢君_第3章 已近黃昏

桑虞未晚恰逢君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慕斯斯

已近黃昏,街市逐漸熱鬧起來。

我掀開轎簾,指著左前方一家店鋪:

「這家的燒雞很好吃,等得了空,阿姐買給你嚐嚐。」

「嗯!」

桑晚重重點頭,不住張望。

前世她不曾逛過京城。

雙十年華,本該盡享人間美好。

只因對我太過惦念,費盡心思跑去東宮。

卻與我雙雙殞命。

也難怪她那日醒來,抱著我哭得那樣慘。

我心緒紛雜,未留意那道時不時落於身上的視線。

因我不經意的這句話,忽而一顫。

前方忽起躁動。

人群聚集,馬車無法前行。

前去檢視的侍衛回來稟告:

「世子,是個八九歲的小叫花子,偷了包子被店家揍。」

我心頭微動。

正欲下車,容止已先我一步拿出銀子:

「拿去給店家,不要為難一個孩子。」

侍衛沒接,低頭道:

「沈家二小姐已經付了錢,還給他買了一隻燒雞。」

容止挑眉,沒說什麼,只彎了彎唇。

沈二小姐。

我亦略有耳聞。

沈將軍與洗衣婢一夜風流生下的孩子,自小在貴女中低人一等。

也是個可憐人。

等等,沈家。

我想起來,前世太子的心上人,便是沈太傅家的獨女。

沈清漪。

沈太傅與沈將軍為堂兄弟,一文一武,堪稱朝廷中流砥柱。

傳聞中,沈清漪無論容貌才情,皆可為京中貴女之首。

是無數公子的白月光。

我又想起夢中那個跋扈的聲音。

奇怪......

「阿姐。」

桑晚悄聲拉了拉我的手,掀開轎簾一角:

「那便是沈家二小姐嗎?怎地看起來,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我順著目光看去。

不過六七歲的女童,跟在一位華貴婦人身後,一路低頭沉默。

身旁的嬤嬤口中罵罵咧咧,似是在責備她剛剛多管閒事。

我垂眸不語。

世道艱辛,身為女子尤為不易。

貴女尚且如此,何況普通百姓?

也難怪前世,我會如一件物品那般,淪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世人皆道太子深情,為我一介採桑女,不惜與父皇產生嫌隙。

可唯有我心裡清楚,蕭珩對我自始至終,不曾有過半分情誼。

「到了。」

容止開口,扯回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望著熟悉的「織衣局」三個字,一時恍然如夢。

容止率先下車,又將我和桑晚一一扶下馬車。

不遠處響起一聲嗤笑。

「定安王世子,竟成了趕車的馬伕。」

我頓住,渾身血液好似驟然凝固。

當朝太子,蕭珩。

他竟也來了。

08

殘陽如血,映在蕭珩唇邊那抹笑意上。

無端生出幾分寒意。

我攥緊掌心,死死咬住牙關。

容止的氣息冷下來,拿出官府文書,用力一抖:

「臣乃奉命行事,比不得殿下四處遊玩,愜意逍遙。」

蕭珩臉色幾變,忽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世子似乎,對這個採桑女很是上心。」

容止不語,淡淡向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蕭珩嘲諷地哼了一聲:

「這女人心思深沉。

「被她盯上,小心吃得你骨頭都不剩。」

我睫毛微顫,一瞬間神思清明。

他方才那番話,分明帶著前世的怨氣。

原來......他也記得。

不過看他態度,似乎對我避之不及。

想來此生不會再有交集。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正欲抬頭,眼前光影一暗。

不知何時,蕭珩已來到我身旁。

「你看起來,好像很慶幸?」

他冷笑一聲,對著我上下打量一番:

「空有美色,出身卑微,竟還妄想嫁入天家?

「做夢。」

我低眉順眼,不予回應。

前世耳邊充斥的咒罵,比眼下難聽百倍。

我早已學會充耳不聞。

可容止卻惱了。

他轉身,再一次擋在我身前:

「出言不遜,自戀自大,還屢次三番為難一個姑娘。

「這便是一國儲君的氣度?」

蕭珩的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聽聞父皇今日因隴西旱情大發雷霆。

「定安王辦事不力,想必此刻正在府內發愁。

「世子倒是清閒,還有空當護花使者。」

容止面色不變:

「家父自有安排,不勞殿下費心。」

「殿下。」

我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民女一介布衣,只想為太后壽辰盡一份薄力,從無其他妄念。

「況且民女心中,已有一人。

「雖比不得殿下尊貴,可他帶給我的,是潑天富貴也比不了的踏實安穩。」

一口氣說完,我看也沒看蕭珩的反應。

拉著桑晚向容止拜謝,便起身走向織衣局。

隱約聽得身後有女聲傳來:

「這便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心機女?

「怎麼瞧著,對你毫不在意?」

蕭珩默了默,在我即將跨入大門時,低聲回道:

「定是哪裡出了差錯。

「讓你見笑了......清漪。」

我霍然頓住。

09

織衣局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靜。

太后壽辰在即,宮中上下忙碌不停。

無人顧得上我一個臨時入宮的繡娘。

我每日晨起理絲,午後染色,黃昏刺繡。

日子過得規律而安寧。

桑晚白日幫我打下手,晚間便窩在床上,同我嘰嘰喳喳地說些閒話。

提及最多的人,是容止。

「阿姐,世子今日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她笑嘻嘻地朝我擠眼睛。

我低頭繡花,假裝沒聽見。

容止的確常派人來。

有時是一盒點心,有時是一包蜜餞,有時是一卷罕見的絲線。

他不親自來,也不留話,彷彿只是順手為之。

可每回東西送到,織衣局的掌事姑姑便會多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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