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未晚恰逢君_第7章 轉過神來
轉過神來,我的手已被容止攥在掌心。
「明日我便請旨賜婚。
「阿虞,等我娶你!」
他激動萬分,順勢將我往懷裡帶。
一道黑影霍地衝來,一拳重重落在他的側臉。
「無恥!」
蕭珩臉色沉得快要滴水,拳頭握得咔咔響:
「早就看出你沒安好心,竟敢惦記孤的女人!」
容止平白捱了一拳,倒也不惱。
只可憐巴巴地湊到我身邊,仰起紅腫的半張臉:
「疼。」
我看了一眼,眼眶就紅了。
手邊一時沒有藥膏,思來想去,只得在他臉上輕輕吹了吹。
「好點了嗎?」
容止點點頭,又立馬皺眉:
「別停,停了就疼。」
蕭珩在一旁,怒極反笑:
「好一個郎情妾意,孤倒要看看,父皇能不能順你的意!」
蕭珩重重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走了。
遠處傳來絲竹聲。
我抬起頭。
遠處飄來一片烏雲。
緩緩遮住了月色。
17
次日,容止請旨賜婚的訊息,遍傳宮中。
據說太子蕭珩殿前失儀,被皇上禁足半月思過。
「也不知那位桑姑娘何許人也,竟惹得世子和太子兩人爭搶不休。」
「聽說陛下本不欲將她許給世子,是太后開口,才促成這樁美事。」
「不是說她出身低微,毫無倚仗,怎地反而成了個香餑餑?」
「哎呀,太子野心勃勃,誰人不知。
「若真娶了沈將軍的女兒,手握十萬沈家軍,聖上豈能安眠?」
「慎言!」
四下驟然安靜。
我垂頭路過,心中一片寒涼。
難怪前世,皇上主動將我指給蕭珩,原是為了打壓太子勢力。
雖是良娣,但沈家由此斷了與太子聯姻之意,剛好去除心頭大患。
也難怪蕭珩如此恨我。
可......
我停下腳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從頭到尾,我又做錯了什麼?
只因是女子,便要被人像個物件一般推來傳去,成為無辜的犧牲品嗎?
「桑虞。」
一聲輕喚將我的思路拉回。
我轉身,沈清漪正微笑朝我走來。
「恭喜你啊,喜得良緣。」
她遞給我一枚精緻的荷包:
「送給你。」
我微愕,荷包已被她放入我的掌心。
「收下吧。繡工比不得你,不過確是我的一片心意。」
「謝謝沈小姐。」
「叫我清漪便可。」
她揚起唇角,露出一朵明媚的笑容:
「如此,我總算可以心安了。」
沈清漪拉著我走到一處涼亭,抬頭望著遠處的假山:
「說出來怕你不信,可我做的那個夢,真實得不像假的。
「夢裡你做了太子良娣,我藉機拒婚,卻無意中害了你。
「聽聞你在東宮過得並不好,我心中有愧,卻遲遲不知如何開口。
「這一拖,便拖到你的死訊。」
她停下來,歉疚地捏了捏我的手:
「對不起,桑虞。我始終欠你一句道歉。
「若夢中情景都是真的,那便是上天垂憐,給我們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如今,我是真心替你高興。」
「那你呢?」
我看著她,忽然憂心起來:
「若我沒有成為太子良娣,難不成你真要嫁入東宮?」
「怎麼會。」
她笑得燦爛:
「前世是我不夠坦蕩,連拒絕都要借他人之名。
「放心,我堂堂將軍之女,便是自請獨守邊關,也不會嫁給他。」
沈清漪走後,我握著那隻荷包,看了許久。
繡工精細,針腳綿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前世我恨過她,怨過她,不甘淪為她與蕭珩婚姻的犧牲品。
可現在我才明白。
她也和我一樣,都是皇權鬥爭中的棋子。
只不過她比我幸運。
她還有選擇的權利。
18
當晚,容止如約來到我院中。
他帶了一壺桃花釀,說是從御膳房順的。
我笑他堂堂世子,竟做出這種偷雞摸狗之事。
他一本正經地辯解:
「是為夫人順的,不算偷。」
我被他那句「夫人」噎住,低頭假裝整理絲線,耳根卻燒了起來。
容止在我身旁坐下,遞給我一杯酒。
桂花釀入口清甜,後勁卻足。
幾杯下肚,我的話便多了起來。
「容止,你前世......是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他動作一頓,仰頭看向夜空的星芒,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光。
「永昌九年,暮春。
「我奉旨入京述職,在御花園中第一次見你。」
他的聲音很輕,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你蹲在水邊洗帕子,袖子挽到手肘,腕間玉鐲襯得你膚色勝雪。
「有宮女從旁經過,故意把髒水潑到你裙子上。
「你沒有生氣,只是把裙子擰乾,繼續洗。」
他低頭晃了晃手中酒杯,看著清冽的酒液:
「我當時就想,這個姑娘,怎麼受了委屈也不吭聲。」
我默默聽著,眼眶漸漸發熱。
「後來,我藉著各種由頭,總會遇見你。
「你會把吃剩的饅頭留下,餵給宮中的流浪貓。
「會編些掛件和小手串,分給宮女和小太監們玩。
「東宮的人苛待你,你不吵不鬧,但會偷偷往管事嬤嬤的茶里加黃連,苦得她嗷嗷叫。」
我噗嗤一聲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下來。
「我前世對你的感情,始終是剋制的。
「你是太子的人,所以我從未越界,以為對你只是同情。」
他伸手拭去我臉上的淚,聲音低下去:
「直到你的死訊傳來,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
他指尖摩挲著我的臉頰,眼眶微紅:
「我用了五年才明白,那不是同情,那是愛。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