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未晚恰逢君_第1章 一覺醒來
一覺醒來,小妹忽然抱住我痛哭。
「太子無情,將你折磨致死。
「阿姐,這一世萬不可嫁給他!」
我手一頓,低頭看她。
小妹眼眶通紅,不像說謊。
但我只是一介採桑女,連縣城都沒出過幾次。
除非......
她說的,都是真的。
01
夏至午後,日頭正烈。
桑晚的高熱終於退了。
我心下稍安,正要起身去盛綠豆湯,腰間驟然一緊。
「阿姐!別去京城!」
桑晚帶著哭腔,緊緊抱住了我。
「太子無情,將你折磨致死。
「這一世萬不可嫁給他!」
我以為她夢魘,柔聲哄道:
「好好好,我不嫁。先把湯喝了。」
「阿姐,我說真的!」
桑晚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凌辱你,苛待你,甚至賜你鴆酒!
「我趕去東宮時,你已瘦得不成人形......」
桑晚說不下去,把臉埋進我的腰間,肩膀顫抖。
我輕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父母早亡,我與桑晚相依為命長大。
她從小懂事,從不無理取鬧。
能讓她怕成這樣的事,要麼是夢魘太重,要麼......
是真的。
可我不過一介採桑女。
若非太后壽辰在即,宮中遣人廣招繡娘。
我連臨安城都未必踏出過。
又如何與那雲端上的太子殿下,生出半點瓜葛?
蟬鳴聒噪,擾人心緒。
我收回目光,看向懷中漸漸平靜的小妹。
桑晚已及笄,卻比同齡女孩瘦小了一圈。
此次得病,眼見下巴又尖了些許。
我雖只比她年長兩歲,可畢竟是姐姐。
總不能叫她日後,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來。
我定要成為最好的繡娘。
此次入京,便是機會。
02
暑氣蒸騰,蟬鳴不絕。
桑晚病了幾日,我幾乎沒合過眼。
夏伐半晌,便頭暈得厲害。
我蹲在地上攏樹枝,起身時眼前一黑。
腳下不知絆到什麼,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向後栽去。
落水聲很大。
河水灌入口鼻,我才意識到,自己跌進了一旁的河道。
若是平日,以我的水性,三兩下便能上岸。
可此時四肢沉重,如墜鉛塊,越撲騰越往下沉。
河水沒過耳畔,世間聲響漸行漸遠。
意識即將渙散之際,我瞥見岸上一抹玄色。
下一秒,一隻手托住了我的腰。
「姑娘?可還清醒?」
我嗆咳著睜開眼。
水汽氤氳中,看見清雋至極的一張臉。
他半抱著我往岸邊遊,動作剋制有禮,並未多碰我一分。
上岸後,他鬆開手,撿起外袍遞過來:
「姑娘先將就披著,我去叫人。」
我接過外袍,低聲道謝。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我。
日光落在他肩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在下容止,偶然路過此地。
「姑娘放心,我並非歹人。」
我點點頭,正欲報上姓名——
他倏然抬手,將我擋在身後。
幾步外,一人語聲淡漠:
「荒郊野渡,世子慎行。
「此人,非你可救。」
遠遠望去,來人玄衣金冠,氣度矜貴。
落水前瞥到的那抹玄色......
原來他一直都在。
我心頭微驚,想起小妹紅腫的眼。
當朝太子。
他認得我。
03
暮色四合,炊煙裊裊。
我推門入房,桑晚猶在睡。
被褥半落,露出一截纖細腳踝。
我搖頭輕笑,替她掖好被角。
正要轉身,她迷迷糊糊拉住我的手:
「阿姐,你回來了......咦?」
她偏頭,目光落在我肩上。
「這袍子哪來的?」
我低頭,才想起身上還披著容止的外衫。
觸手柔軟絲滑,是上好的天蠶絲。
這樣一匹料子,抵得上我們家一年的嚼用。
「方才不慎落水,幸得這位公子相救。
「明日我便想法子還給人家。」
桑晚坐起來,眼中睡意全無。
「阿姐可知那公子身份?」
「姓容,單名一個止字。」
話落,桑晚雙肩驀地一鬆。
「怎麼了?」
「沒什麼。」
她仰起臉笑了笑:
「我已恢復如初,明日就能與你一同夏伐了。」
夜風穿堂,燭火搖曳。
我看著小妹晶晶亮的眼睛,終是沒有瞞她:
「我......還是決定進京。」
這一回,她倒不似預想般抗拒,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陪阿姐一起去。」
「不行,你還需休養——」
「阿姐。」
桑晚打斷我,認真道:
「上一世,我便守在家中,聽聞你入了東宮,開心得不得了。
「哪知後來入京,只見到你枯瘦如柴,病骨支離。
「太子待你刻薄,我欲帶你走,卻被一併賜了鴆酒。」
她眼中懼意一閃而過,又被更深的仇恨所覆蓋:
「若命運非要如此安排,這一世,我要與阿姐同進退。」
我看著她,終是點了頭:
「好。」
桑晚眯起眼睛笑了,又低聲嘟囔一句。
我沒聽清,亦沒有告訴她。
落水前一刻,我看見了太子的臉。
院外不知何時落過雨,青石板上積了幾汪淺水。
夜風拂過,吹皺水中月影。
眼前忽又浮現那張面容——
笑時昳麗,肅時端方。
我微微晃神,又自嘲一笑。
踏步而過,踩碎一地月光。
04
容止的外衫我已洗淨晾乾,疊好收在櫃中。
可接連數日,都未見他人影。
行李已收拾妥當,再不啟程,便要誤了入宮的期限。
桑晚倒很興奮。
出門採買時,一路蹦蹦跳跳,晃我的胳膊:
「託阿姐的福。
「不然,許是我這輩子,都踏不出臨安城。」
我莞爾,假裝沒看到她眼下兩團烏青。
這丫頭,總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若真留她一人在家,怕是夜夜不得安眠。
不過......
「眼下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