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_第7章 機器嗡嗡響
機器嗡嗡響。
紙張很快變成細碎的條。
助理問:
「要回復嗎?」
我說:
「不用。」
有些悔意,聽聽就算了。
讓他自己留著慢慢吃。
那天晚上,工作室裡還有幾個女孩沒走。
她們坐在沙發上喝熱奶茶,小聲聊著未來。
一個女孩說,她想重新考研。
另一個說,她想離開那座讓她痛苦的城市。
我坐在窗邊,看著她們。
忽然覺得,這房子終於乾淨了。
曾經這裡有惡意、陰謀和血。
現在有燈,有熱飲,有人願意聽另一個人把話說完。
挺好。
比婚禮好多了。
12.
周聿白出獄那年,我沒有去見他。
是八年後。
那時我已經把沈氏徹底帶上正軌。
母親還在裡面。
沈眠早出來了,但名聲徹底壞了,只能離開這座城市。
聽說她試圖直播賣慘。
剛開播,就被網友刷滿了「只拍臉,別太過火」。
她哭著下播,再也沒出現。
我沒刻意打聽。
都是別人講給我聽的。
聽完也沒什麼感覺。
周聿白出獄那天,下著雨。
有人拍到他站在監獄門口,瘦得厲害。
他沒回周家。
而是去了我當年跳??的那棟樓下。
現在那裡已經被改造成一棟商業樓。
他站了很久。
有人發給我照片。
我看了一眼,刪了。
助理問:
「沈總,周聿白在樓下。」
我抬頭。
「哪棟樓下?」
「我們公司樓下。」
我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他挺會選地方。」
助理有些擔心。
「要讓保安趕走嗎?」
「不用。」
「他愛站就站。」
那天下午,我開完會下樓。
周聿白果然還在。
雨把他外套打溼。
他站在路邊,像一隻被泡壞的舊紙人。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清清。」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依舊讓我噁心。
我停在臺階上。
保安和助理都站在我身後。
周聿白沒有靠近。
他似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
「我出來了。」
我點頭。
「恭喜。」
語氣像祝賀一隻蟑螂從下水道爬上來。
他苦笑。
「你還是這麼恨我。」
我看著他。
「周聿白,我現在很忙。」
「沒空恨你。」
這句話比恨更傷人。
他的臉色白了白。
「我去過清醒工作室。」
「那裡很好。」
我說:
「當然。」
「那是用你們這群爛人的骨頭墊出來的。」
他眼眶紅了。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求你。」
「我只是想親口說一句,對不起。」
雨聲很密。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那個雨夜。
我站在天台邊。
給他們所有人打電話。
沒人來。
那時周聿白在做什麼呢?
也許在陪沈眠。
也許在處理婚禮風波。
也許在讓公關繼續往我身上潑髒水。
如今他站在雨裡說對不起。
太輕了。
輕得像一片爛葉。
我走下臺階。
從他身邊經過時,停了一下。
「周聿白。」
他立刻抬頭。
我說:
「我接受法律給你的懲罰。」
「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眼底最後一點光滅了。
我撐著傘往車邊走。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車門關上時,我看見擋風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刷推開。
前路清晰。
我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重生結局。
不是他跪下懺悔。
不是母親哭著求我。
不是沈眠被反噬。
而是他們所有人的痛苦,都再也拽不住我。
車開出去。
周聿白的身影很快被甩在雨裡。
我低頭看手機。
清醒工作室的群裡,有個女孩發訊息:
【沈姐,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下面一排人在歡呼。
我笑了笑,回她:
【恭喜。】
車窗外雨還在下。
可我知道,天會晴。
這一次,我不會再從樓上跳下去了。
我會往前走。
手裡有刀,身後有路,心裡有火。
誰再敢把我推回劇情裡。
我就讓他知道,女配這兩個字,怎麼寫成判決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