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_第6章 我被趕出沈家前
我被趕出沈家前,學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父親剛去世不久,母親說女孩子不用那麼累,將來嫁到周家,安心做周太太就好。
我信了一半。
另一半還在偷學。
後來那些偷學來的東西,沒能救我。
這一世倒用上了。
有時候深夜加班,我會想起上一世的雨夜。
想起自己站在天台邊,身後是漫天辱罵。
那時我以為自己沒路了。
現在才知道,路不是別人給的。
有時候要拿刀劈出來。
母親在獄中給我寫了很多信。
第一封罵我狠心。
第二封哭著說她病了。
第三封開始回憶我小時候。
她說我三歲時發燒,她抱了我一整夜。
她說我第一次叫媽媽時,她也很開心。
她說自己不是不愛我,只是沈眠從小體弱,她難免多偏一些。
這些信,我一封都沒回。
直到她寄來第十封。
信裡說:
【清清,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陪你報警。】
我把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後讓助理寄回去一張空白紙。
沒有字。
那就是我的答案。
有些遲來的愛,和廢紙沒區別。
沈眠也給我寫過。
她說自己在裡面被人欺負。
說她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場婚禮。
夢見大屏亮起,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說她終於懂我當時有多害怕。
我看完,撕了。
懂得太晚,就別拿來噁心我。
周聿白沒有寫信。
他託律師給我帶過一句話。
他說他想見我。
律師轉述時,小心看我的臉色。
我說:
「告訴他,夢裡見吧。」
「反正他不是喜歡做前世夢嗎?」
律師沒忍住笑了。
後來周聿白真的不再傳話。
聽說他在裡面很沉默。
有時候會對著牆發呆。
有人問他在想什麼,他說在想婚禮。
挺好。
上一世那場婚禮害死我。
這一世,就讓他在回憶裡被它慢慢折磨。
10.
一年後,我去參加一場公益論壇。
主題是女性安全和網路暴力。
主辦方邀請我發言。
一開始我不想去。
不是怕。
只是懶得把舊傷翻給別人看。
可後來有個女孩給我發私信。
她說自己也遭遇過類似的事。
她說,看到我報警、打官司、接管公司以後,第一次覺得受害者可以不低頭。
我看著那條私信很久。
最後答應了論壇邀請。
發言那天,臺下坐了很多人。
也有媒體。
我穿一身黑色西裝,頭髮挽起來。
走上臺時,燈光很亮。
我說:
「很多人問過我,重來一次,會不會後悔那一刀。」
臺下很安靜。
我笑了笑。
「不後悔。」
「我後悔的是,上輩子沒捅。」
主持人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臺下卻有人笑了。
很輕。
我繼續道:
「當然,現實裡大家要第一時間報警,保護現場,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說不後悔,是因為我終於沒有把刀尖對準自己。」
「被傷害以後,有太多聲音會逼你羞恥。」
「他們問你為什麼去那裡,為什麼穿那樣,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死在那一刻,好證明你的清白。」
「可我今天想說。」
「該羞恥的,從來不是受害者。」
「該死的,也不是受害者。」
最後一句說完,臺下掌聲響了很久。
論壇結束後,那個給我發私信的女孩來見我。
她很年輕,眼睛紅紅的。
她說:
「姐姐,我報案了。」
我看著她。
「你很勇敢。」
她哭了。
我抱了抱她。
那一刻,彈幕又出現了。
很淡。
像快要消失。
【她真的變了。】
【她不再是女配了。】
我抬頭看向空氣。
心裡平靜得很。
我從來不是女配。
我是沈清。
死過一次,又親手爬回來的人。
11.
很多年後,我回過一次那棟老房子。
那是案發現場。
也是上一世噩夢開始的地方。
房子已經空了很久。
我讓人重新裝修。
拆掉了所有舊傢俱,也換掉了所有門鎖。
助理問我:
「沈總,這房子還留嗎?」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曾經被周聿白推開的門。
「留。」
「改成女性法律援助工作室。」
助理愣了一下。
我說:
「以後誰沒地方去,就來這裡。」
她眼睛亮了。
「好。」
裝修那天,工人從牆角拆出一箇舊攝像頭。
已經壞了。
大概是周聿白那天提前藏的。
我捏著那枚小小的黑色東西,忽然笑了。
助理緊張地看著我。
「沈總,要不要交給警方?」
我搖頭。
「不用。」
「案子已經結了。」
我把攝像頭丟進垃圾桶。
那東西落下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像某種舊命運終於碎掉。
工作室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律師,社工,心理諮商師,還有一些曾經受過幫助的女孩。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名字叫「清醒」。
有人問我為什麼叫這個。
我說:
「因為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痛。」
「只是要先醒過來。」
開業儀式結束後,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字跡很熟。
周聿白的。
他在信裡說,他又夢見了上一世。
夢見我穿著婚紗,被所有人指著罵。
夢見我跳??。
夢見他和沈眠婚後並不幸福。
沈眠總是哭,總是怕他想起我。
他也真的總想起我。
他說原來從前他以為自己喜歡被需要。
後來才明白,他只是享受被人仰望。
而我太清醒,太穩,所以他想把我摔碎。
信末寫:
【沈清,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看完,把信遞給身旁的碎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