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_第6章 我被趕出沈家前

退化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黃蘇蘇

我被趕出沈家前,學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父親剛去世不久,母親說女孩子不用那麼累,將來嫁到周家,安心做周太太就好。

我信了一半。

另一半還在偷學。

後來那些偷學來的東西,沒能救我。

這一世倒用上了。

有時候深夜加班,我會想起上一世的雨夜。

想起自己站在天台邊,身後是漫天辱罵。

那時我以為自己沒路了。

現在才知道,路不是別人給的。

有時候要拿刀劈出來。

母親在獄中給我寫了很多信。

第一封罵我狠心。

第二封哭著說她病了。

第三封開始回憶我小時候。

她說我三歲時發燒,她抱了我一整夜。

她說我第一次叫媽媽時,她也很開心。

她說自己不是不愛我,只是沈眠從小體弱,她難免多偏一些。

這些信,我一封都沒回。

直到她寄來第十封。

信裡說:

【清清,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陪你報警。】

我把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後讓助理寄回去一張空白紙。

沒有字。

那就是我的答案。

有些遲來的愛,和廢紙沒區別。

沈眠也給我寫過。

她說自己在裡面被人欺負。

說她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場婚禮。

夢見大屏亮起,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說她終於懂我當時有多害怕。

我看完,撕了。

懂得太晚,就別拿來噁心我。

周聿白沒有寫信。

他託律師給我帶過一句話。

他說他想見我。

律師轉述時,小心看我的臉色。

我說:

「告訴他,夢裡見吧。」

「反正他不是喜歡做前世夢嗎?」

律師沒忍住笑了。

後來周聿白真的不再傳話。

聽說他在裡面很沉默。

有時候會對著牆發呆。

有人問他在想什麼,他說在想婚禮。

挺好。

上一世那場婚禮害死我。

這一世,就讓他在回憶裡被它慢慢折磨。

10.

一年後,我去參加一場公益論壇。

主題是女性安全和網路暴力。

主辦方邀請我發言。

一開始我不想去。

不是怕。

只是懶得把舊傷翻給別人看。

可後來有個女孩給我發私信。

她說自己也遭遇過類似的事。

她說,看到我報警、打官司、接管公司以後,第一次覺得受害者可以不低頭。

我看著那條私信很久。

最後答應了論壇邀請。

發言那天,臺下坐了很多人。

也有媒體。

我穿一身黑色西裝,頭髮挽起來。

走上臺時,燈光很亮。

我說:

「很多人問過我,重來一次,會不會後悔那一刀。」

臺下很安靜。

我笑了笑。

「不後悔。」

「我後悔的是,上輩子沒捅。」

主持人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臺下卻有人笑了。

很輕。

我繼續道:

「當然,現實裡大家要第一時間報警,保護現場,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說不後悔,是因為我終於沒有把刀尖對準自己。」

「被傷害以後,有太多聲音會逼你羞恥。」

「他們問你為什麼去那裡,為什麼穿那樣,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死在那一刻,好證明你的清白。」

「可我今天想說。」

「該羞恥的,從來不是受害者。」

「該死的,也不是受害者。」

最後一句說完,臺下掌聲響了很久。

論壇結束後,那個給我發私信的女孩來見我。

她很年輕,眼睛紅紅的。

她說:

「姐姐,我報案了。」

我看著她。

「你很勇敢。」

她哭了。

我抱了抱她。

那一刻,彈幕又出現了。

很淡。

像快要消失。

【她真的變了。】

【她不再是女配了。】

我抬頭看向空氣。

心裡平靜得很。

我從來不是女配。

我是沈清。

死過一次,又親手爬回來的人。

11.

很多年後,我回過一次那棟老房子。

那是案發現場。

也是上一世噩夢開始的地方。

房子已經空了很久。

我讓人重新裝修。

拆掉了所有舊傢俱,也換掉了所有門鎖。

助理問我:

「沈總,這房子還留嗎?」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曾經被周聿白推開的門。

「留。」

「改成女性法律援助工作室。」

助理愣了一下。

我說:

「以後誰沒地方去,就來這裡。」

她眼睛亮了。

「好。」

裝修那天,工人從牆角拆出一箇舊攝像頭。

已經壞了。

大概是周聿白那天提前藏的。

我捏著那枚小小的黑色東西,忽然笑了。

助理緊張地看著我。

「沈總,要不要交給警方?」

我搖頭。

「不用。」

「案子已經結了。」

我把攝像頭丟進垃圾桶。

那東西落下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像某種舊命運終於碎掉。

工作室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律師,社工,心理諮商師,還有一些曾經受過幫助的女孩。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名字叫「清醒」。

有人問我為什麼叫這個。

我說:

「因為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痛。」

「只是要先醒過來。」

開業儀式結束後,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字跡很熟。

周聿白的。

他在信裡說,他又夢見了上一世。

夢見我穿著婚紗,被所有人指著罵。

夢見我跳??。

夢見他和沈眠婚後並不幸福。

沈眠總是哭,總是怕他想起我。

他也真的總想起我。

他說原來從前他以為自己喜歡被需要。

後來才明白,他只是享受被人仰望。

而我太清醒,太穩,所以他想把我摔碎。

信末寫:

【沈清,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看完,把信遞給身旁的碎紙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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