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夫人她在邊關裝寡婦_第10章 那日
那日,崔昭被押出京城。我恰好帶著兒子去城外的莊子,馬車在官道上與他擦肩而過。
他蓬頭垢面,戴著枷鎖,看見我,忽然停下腳步,死死盯著我的馬車。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他看見了車內的我。
我正抱著兒子,蕭凜坐在一旁,正低頭給兒子剝橘子。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我們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
崔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押送的差役一鞭子抽在背上,踉蹌著往前走去。
我放下車簾,沒有再看他。
蕭凜將剝好的橘子遞給我一瓣,小傢伙正抓著我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流了我一手。
「蕭凜,」我忽然開口,「你說,那些將軍為什麼都愛找寡婦?」
蕭凜想了想:「話本子看多了?」
「不,」我搖頭,「是因為他們覺得,寡婦無依無靠,好拿捏。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是獵物。」
蕭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知意,我跟他們可不一樣,我這輩子有你就夠了。」
我笑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算你識相。」
如果不然,我也不介意讓你再做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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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案子之後,皇帝下了幾道旨意。
第一道,徹查邊關將領養外室之風,凡有將領在邊關納「寡婦」為妾者,一律革職查辦。
第二道,許將軍家眷隨行邊關。從今往後,邊關將領的家眷不必留守京城,受相思之苦,可隨軍前往駐地,與夫君同甘共苦。
第三道,任命肅王蕭凜為鎮北大將軍,總領西北軍務,即刻赴任。
旨意下達那日,蕭凜抱著兒子,在院子裡轉圈。
「知意,咱們要回甘州了。」
我挑了挑眉:「你不是不喜歡甘州?」
「怎麼不喜歡,甘州的包子最好吃了。」他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語。
我紅著臉追著他打,兒子在懷裡笑得「咯咯」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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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還是老樣子。
風沙大,日頭毒,街上行人匆匆,卻帶著一股子邊關特有的粗獷和熱情。
我們的王府建在軍營旁邊,王府外,我把「沈記包子鋪」重新開了起來。
包子一齣鍋,香味飄出半條街,軍營裡的將士們排著隊來買。
蕭凜每日下朝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包子鋪,買上三十個包子,然後坐在櫃檯後面,看我算賬。
「王爺,」我頭也不抬,「你天天來,影響我做生意。」
「怎麼影響了?」
「將士們看見您,都不敢大聲說話了,」我翻了個白眼,「往這一坐,跟門神似的。」
蕭凜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包蜜餞,放在櫃檯上:「給你的。」
我拿起一顆含進嘴裡,棗泥綿軟,糖霜在舌尖化開,甜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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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三歲那年,蠻族捲土重來,漠北又起了戰事。
蕭凜領兵出征,我抱著兒子,站在城牆上送他。
風吹得我的披風獵獵作響。兒子攥著我的衣襟,奶聲奶氣地問:「娘,爹爹去哪裡?」
「爹爹去打壞人,」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很快就回來。」
「爹爹會贏嗎?」
「會,」我笑了,「你爹爹是最厲害的將軍。」
蕭凜騎在馬上,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朝我們揮了揮手。
我抱著兒子,也朝他揮手。
大軍遠去,揚起漫天黃沙。
三個月後,捷報傳來。
蕭凜大敗漠北蠻族,斬刀三萬,俘虜十萬,漠北王庭請降。
那日,甘州城萬人空巷,百姓們湧上街頭,迎接凱旋的大軍。
蕭凜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他瘦了,黑了,卻更顯英武。
看見我,他翻身??馬,大步走過來,將我緊緊抱進懷裡。
「知意,我回來了。」
「嗯,」我靠在他肩上,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回來就好。」
他鬆開我,低頭看著兒子。小傢伙正仰著頭,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爹爹!」兒子撲進他懷裡。
蕭凜將兒子舉過頭頂,笑聲爽朗:「好小子,長高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子倆,忽然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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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平定後,邊關迎來了久違的太平。
蕭凜在甘州推行新政,鼓勵農耕,興修水利,邊關的百姓漸漸富足起來。
我的包子鋪也越開越大,從一間小鋪面,變成了「沈記酒樓」。
蕭凜每日忙完,還是坐在櫃檯後面,看我算賬。
「王爺,」我頭也不抬,「您天天來,不膩嗎?」
「不膩,」他剝了一顆蜜餞,遞到我嘴邊,「看一輩子都不膩。」
我笑著含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
那年冬天,我又懷孕了。
蕭凜高興得像個孩子,每日圍著我轉,生怕我磕著碰著。
次年春天,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蕭凜抱著她,眼眶第一次紅了。
「知意,」他聲音發顫,「她好小,好軟。」
我靠在床上,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你輕點抱,別弄疼她。」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女兒,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她叫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叫蕭安寧吧。」
「安寧?」
「嗯,」我笑了,「願她一生安寧,願邊關安寧,願天下太平。」
蕭凜沉默了片刻,忽然俯身,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就叫安寧。」
尾聲
很多年後,甘州城外,胡楊樹下,立著兩座墳。
墳前沒有石碑,只有一塊木牌,上面寫著:
「蕭凜與沈如意之墓。」
二人一生護佑西北,白頭偕老。
百姓愛戴,總有人來掃墓。
墳前總是擺著一籠包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傳說,肅王蕭凜與肅王妃沈如意,生前恩愛非常,死後也不願分離。
他們的魂魄,化作了甘州城外的兩棵胡楊,生生世世,相依相伴,守護著甘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