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真心_第8章 我窩在沙發里刷手機
我窩在沙發裡刷手機,朋友圈全在曬雪景。
牧野在廚房煮薑茶,紅糖和薑片的味道慢悠悠飄過來,暖烘烘的,和窗外那個白茫茫的世界像是兩個次元。
「牧野。」我喊他。
「嗯。」
「下雪了。」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廚房裡的動靜停了一瞬。
過了幾秒,他端著一杯薑茶走出來,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什麼事?」
「......」我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扣,「你再想想。」
他垂著眼看我,嘴角壓得很平,但我分明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點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
「想不起來。」他說。
「你再說一次!」
我從沙發上跪起來,試圖用身高差增加一點氣勢。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他站在沙發前面,我跪著也只到他下巴。
他笑著戳了戳我的發頂:「大少爺,怎麼對堆雪人這麼執著。」
「我不管。」
他彎腰拿起我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圍巾,往我脖子上一圈一圈繞好,又把自己那件厚的羽絨服扔給我。
「穿上,下樓。」
26
小區的草坪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路燈把雪地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雪花在光束裡慢悠悠地旋轉,像誰打翻了裝滿碎鑽的盒子。
我裹著牧野的羽絨服,大得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口挽了兩道還拖到手背。
圍巾從鼻子底下一直裹到下巴,撥出的白氣把圍巾邊緣弄得溼漉漉的。
牧野蹲在地上,開始滾雪球。
他幹活的樣子一如既往地認真,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完成什麼了不得的事業。
雪球從籃球大小滾到西瓜大小,又從西瓜大小滾到幾乎抱不動。
他把大雪球在草坪中央固定好,又開始滾第二個。
我蹲得腿麻,站起來跺了跺腳:「牧野,我冷。」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走過來,把我的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拽出來,攏在他手心裡。
他的手很熱。
指腹上的薄繭貼著我手背,粗糙的,滾燙的。
「再等一會兒。」他說。
我被他捂著手,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也沒那麼冷。」
他看了我一眼,鬆開手,回去繼續滾雪球。
第二個雪球比第一個小一圈,他把它摞在大雪球上面,又去找樹枝和石子。
眼睛和嘴巴弄好後,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塞在雪人嘴上,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
「像箇中年危機的大叔。」
牧野站在我旁邊,歪了歪頭:「像你。」
「我?我比他帥多了好嗎。」我把手插進口袋,「牧野同志,請你搞清楚,我是遠近聞名的姜家小少爺,顏值這塊從來沒掉過鏈子——」
話沒說完,後腦勺捱了一記冰涼的觸感。
我伸手一摸,一手碎雪。
「牧野!」
他站在三步開外,手裡還捏著一個雪球,臉上是那種「我什麼都沒做」的表情。
只不過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他。
「你完了。」我彎腰抄起一把雪,捏都沒捏實就朝他扔過去。
他一偏頭躲開了,反手又丟過來一個。
這個正中我肩膀,碎雪濺到圍巾上,涼颼颼地貼著脖子。
「牧野你死定了!」
我就地取材,從雪人身上掰了一塊,朝他砸過去。
他躲了。
我又掰一塊。
他又躲了。
「你別動!」
他居然真的不動了。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雪球已經脫手飛出去,砸在他??口。
碎雪落了他一身,黑髮上沾了些白色。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怎麼說呢。
是很放鬆的、眉眼都舒展開來的、帶著點縱容的笑。
我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會兒他在酒吧吧檯後面擦杯子,燈光打在他臉上,冷冰冰的,像一層化不開的霜。
那時候我以為這個人天生就不會笑。
「牧野。」
「嗯。」
「你再笑一個。」
「為什麼?」
「好看。」
他看了我一眼,沒笑,反而別開了臉。
但我看到他耳朵尖紅了。
「不是,你害羞什麼?」我湊過去,歪著腦袋想看他表情,「都睡一張床了還害——」
嘴裡被塞進了一把雪。
「......」
他在旁邊氣定神閒地拍了拍手。
我吐掉嘴裡的雪,面無表情:「牧野你今天死定了,耶穌都留不住你。」
27
二十分鐘後,我們兩個一身狼狽地回了家。
我的圍巾散了,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羽絨服袖口全是雪水。
牧野比我好不到哪去,襯衫領子全溼了,額前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
我們在玄關互相看了一眼。
「落湯雞。」我說。
「彼此彼此。」
洗了熱水澡,換了乾衣服,我窩回沙發裡。
牧野坐到我旁邊,拿遙控器開啟電視,隨便調了個頻道。
電視裡在放什麼我根本沒看進去。
「牧野。」
「嗯。」
「你還記不記得我問過你,萬一我沒錢了怎麼辦。」
他偏過頭看我。
「記得。」
「你說我們只是包養關係,我出不了錢就到此為止。」
他沒說話。
「你後來去打工,搬磚、送外賣、去酒吧......朋友告訴我你手上全是繭子。你那時候在想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
他開口,聲音很輕。
「在想你。」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你跑得太快了,姜明遠。」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說的是包養關係到此為止。
就算你沒錢,我們之間也不會到此為止。」
「那你他媽不會追嗎?」我的聲音有點啞,「老子都跑出國了你不會追嗎?你不是追到巴黎去了嗎?你倒是站到我面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