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拒婚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撲蝶。
聽聞她退了那門勞什子世子的婚事,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扭頭對丫鬟說:
「去把蕭小將軍送來的暖玉佩砸了,我們也退婚。」
繼母罵我不識好歹,說蕭烈是戰功赫赫的功臣。
我頭都沒抬,「可我不管,我是阿姐養大的。」
「阿姐不嫁,我亦不嫁。哪有麼女比嫡姐先成婚的道理!」
01
當天夜裡,蕭烈連夜策馬奔襲百里回到京城,軍裝未卸,直接翻牆進了我的閨房。
他眼眶猩紅,雙手緊緊箍住我的腰,聲音嘶啞:
「幼微,世子那雜碎兩眼昏花,配不上你姐姐。我已經去敲了他悶棍。」
「本將對你一片赤誠,你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被硬硬的肌肉硌得生疼,伸手推了推他的??膛。
「你弄疼我了。」
蕭烈渾身一僵,手忙腳亂地鬆開幾分力道,卻依舊圈著我不肯退開半步。
那雙慣常在沙場上刀伐決斷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委屈與焦急。
「退婚的庚帖我已經讓親兵半路截下來了。」
蕭烈低聲下氣地哄我,「你阿姐退婚,是因為平侯世子謝景淮是個混賬。」
「他從揚州帶回來個表妹,還未成親就非要抬平妻。蘇長寧不要他理所應當。」
「可我沒表妹,連個通房都沒有。蘇幼微,你不講道理。」
我抬眼,只能看到蕭烈滿眼愛意。
蕭烈這人從小就霸道,十四歲上戰場,十八歲封將,京城裡多少貴女盼著多看他一眼。
他卻偏偏遇到我之後,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我這個尚書府不起眼的庶女。
「我不講道理又不是第一天了。」
我理直氣壯地回嘴,「六歲那年冬天,繼母罰我在雪地裡跪著,是阿姐拿著鞭子抽退了那些婆子,把我抱回暖閣。
她教我讀書,給我一口飯吃。」
「如今她受了委屈成了京城的笑柄,我若是歡天喜地地嫁去將軍府做正頭夫人,留她一個人在這吃人的後宅裡遭人白眼,那我算什麼東西?」
蕭烈被我噎住,氣結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誰敢給她白眼?誰敢笑話她?」
蕭烈咬牙切齒,「謝景淮那孫子我已經打折了他一條腿,蘇家要是敢有人嚼舌根,我就去把尚書府的門面給拆了。」
「好幼微,這總行了吧?」
我搖搖頭,態度堅決,「不行,阿姐去哪我去哪。」
「她不嫁人,我便陪她一輩子。」
蕭烈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死死盯著我,??膛劇烈起伏,半晌憋出一句。
「蘇幼微,你就是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到窗邊,單手撐著窗欞翻了出去。
夜風捲起他的披風,人眨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丫鬟春桃在一旁嚇得直哆嗦:「小姐,蕭將軍是不是生氣不要您了?」
我走到桌前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
「管他的,等著吧,他明早還會翻牆過來送城東的劉記包子,你記得給他留個窗縫。」
春桃半信半疑地去檢查窗戶。
我看著桌上那塊沒有被砸碎的暖玉佩,伸手摸了摸。
蕭烈很好,可在這個世上,唯有阿姐才是我絕不能割捨的底氣。
沒有阿姐,蘇幼微早就凍死在那個冬夜裡了。
02
第二天清晨,包子還沒送來,前廳先鬧了起來。
謝景淮被人用擔架抬著上門了。
他和阿姐的婚事是平侯府老侯爺當年定下的。
如今老侯爺剛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帶著那個叫楚楚的揚州表妹登堂入室。
我趕到前廳時,繼母正坐在主位上抹眼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阿姐蘇長寧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背脊挺得筆直,冷眼看著地上的謝景淮。
「長寧,我不過是想給楚楚一個名分。」
謝景淮瘸著一條腿,還在那裡裝深情,「她無依無靠,除了我什麼都沒有。你身為蘇家嫡長女,未來的侯府主母,怎能如此善妒不容人?」
「你一怒之下退婚,連累兩家清譽,如今連你庶妹也跟著胡鬧退了蕭將軍的婚,你這是要毀了蘇家嗎?」
那揚州表妹也跟著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蘇大小姐,千錯萬錯都是楚楚的錯,您別怪世子。」
「楚楚不求名分,只求能在世子身邊伺候,哪怕是個通房丫頭也行。求您別因為楚楚,傷了您和世子的情分。」
繼母立馬接腔:「就是啊長寧,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如此善妒,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了?」
「趕緊把退婚書收回來,給世子賠個不是。」
阿姐還沒開口,我直接端起桌上的一杯殘茶,連茶葉帶水潑在了謝景淮的臉上。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
謝景淮被潑得滿頭茶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蘇幼微,你瘋了?你敢拿茶潑我?」
我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潑的就是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我走到阿姐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口口聲聲說她無依無靠,怎麼,這天下無依無靠的人多了去了,你平侯府是要開善堂嗎?」
「開善堂也行,你自己出錢出力,你想著阿姐嫁過去,好用蘇家嫁妝填補出來的體面,來養你的揚州瘦馬,還指望我阿姐給你當菩薩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