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棠赴晚晴_第6章 我在旁邊看得牙酸
」
我在旁邊看得牙酸,正要拉著春桃迴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繼母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她自從被父親休棄之後,一直賴在京中不肯走,四處散播謠言說阿姐是掃把星,克父克母剋夫婿。
這回她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謝珩在別院,直接闖進來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首輔大人明鑑,蘇長寧她早就與他人暗通款曲,才會退了世子的婚事。」
「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您千萬別被她矇騙了!」
繼母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磕出了血也毫不在意。
「她母親就是個短命鬼,她也是一樣的命數。娶了她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阿姐的臉色白了一瞬。
我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衝過去,卻被謝珩抬手攔住。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繼母,目光淡漠。
「蘇李氏。」
謝珩開口,語氣冰冷,「你收受平侯世子賄賂,陷害蘇大小姐,這條罪狀大理寺已經記錄在案。」
「你被休棄之後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四處散佈謠言、毀人清譽,按大梁律法,毀謗他人致其名譽受損者,杖四十,流放三百里。」
繼母渾身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我、我是蘇家的主母。誰敢動我!」
「蘇家的主母?」
謝珩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冷得讓人脊背發寒,「本輔倒要看看,這京城裡,誰敢認你這個主母。」
他一抬手,門外立刻湧入兩隊甲冑鮮明的禁軍,將繼母按在地上。
繼母拼命掙扎尖叫,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阿姐。
謝珩偏過頭,看向阿姐,語氣忽然變得柔軟:「蘇大小姐,你想怎麼處置?」
阿姐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繼母,沉默了很久。
當年就是這個女人,在寒冬臘月罰我跪在雪地裡,讓婆子用冷水潑我,說要凍死我這個不聽話的庶女。
也是這個女人,剋扣阿姐的月銀,將她母親留下的首飾一件件據為己有,還想把阿姐嫁給一個五十歲的鰥夫做填房。
阿姐走到繼母面前,蹲下身,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李氏,你欠我的,欠幼微的,不是四十杖就能還清的。」
「我不打你,也不流放你,我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
「活著看你那蠢貨兒子蘇景明是怎麼被我們踩在腳下,活著看你最在乎的體面一點一點碎乾淨。」
繼母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話。
她那獨子蘇景明是她唯一的指望,可那蘇景明被嬌慣壞了,如今吃喝嫖賭無所不為。
阿姐站起身,對謝珩微微頷首:「送走吧,讓她回蘇家門口跪著。」
繼母被拖走之後,院子裡清淨下來。
謝珩看著阿姐,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蘇大小姐方才那番話,當真是誅心。」
阿姐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首輔大人覺得我心狠?」
「不。」
謝珩微微一笑,「謝某隻覺得,夫人之選,非蘇大小姐莫屬。」
他說這話時語氣太過自然,好像「夫人」這個稱呼已經在他舌尖滾過千百遍。
阿姐被這直白的言語噎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轉身回了屋,耳尖卻紅得能滴血。
我抱著掃帚站在院子裡,和蕭烈面面相覷。
「你們這些位高權重的男人,都是這麼不要臉的嗎?」
我真誠地發問。
蕭烈立刻表忠心:「我不要臉,他只對你阿姐一個人不要臉。
」
10
謝景淮被髮配北疆之後,平侯府徹底敗落。
老侯夫人不甘心,夥同謝景淮的舊部,買通了押送犯人的差役,試圖在半路將謝景淮劫走。
訊息傳到京城時,蕭烈正在我院子裡剝栗子。
他的親兵在院牆外大聲稟報完,蕭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剝好的栗子塞進我手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
「幼微,等我片刻。」
他跳上院牆,回頭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我去把那隻癩蛤蟆抓回來,讓他這輩子都蹦躂不出北疆。」
蕭烈這一去就是七天。
七天後他回來時,一身風塵僕僕,盔甲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翻牆進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我正睡在床上,忽然被一股濃重的血??味驚醒。
睜眼就看見蕭烈蹲在床邊,雙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眼裡全是紅血絲,嘴唇乾裂起了皮,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刀痕。
「吵醒你了?」
蕭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檢查:「你受傷了?傷哪了?怎麼不去找太醫?」
「皮外傷,不礙事。」
蕭烈任由我掀他的袖子,笑得像個傻子,「謝景淮那雜碎帶了二十個人埋伏,被我全端了。」
「他如今已經關在北疆大牢裡,這輩子都別想再跑出來。」
我看著小臂上一道還在滲血的刀傷,氣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這叫皮外傷?你當我是瞎的嗎!」
蕭烈吃痛,卻沒有躲,反而握住我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幼微,你在擔心我。」
「廢話,你要是死了,誰來給我送劉記包子?」
我惡狠狠地瞪他,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蕭烈忽然伸手將我拉進懷裡,那身鎧甲又硬又冷,硌得我骨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