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賀崤離婚三年,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他是我女兒的父親,也是那個在訓練場上能把新兵蛋子吼到哭的冷麵教官。
我們之間,除了每月一次的探視,只剩下銀行卡上冰冷的撫養費數字。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外地學術會議,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我走投無路,只能把社恐的女兒歲歲送到他那裡。
我把所有注意事項列了整整三頁紙,反覆叮囑。
他只回了我兩個字:“收到。”
我提心吊膽地走了七天。
回來時,我那個見人就躲、說話像蚊子哼的女兒,居然在客廳裡,昂首挺??地對他喊:“報告!賀歲歲請求看動畫片!”
而我那個鋼鐵一樣的前夫,正半跪在地上,用他那雙能扛槍的手,笨拙地給她扎蝴蝶結。
他看到我,耳朵尖紅了。
他說:“報告......不是,我......”
那一刻,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失控了。
1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在給歲歲講故事。
螢幕上跳動著導師的名字,我心裡咯噔一下。
“嘉言,臨時通知,下週一去臨市的學術交流會,你替我去一趟。”
“週一?老師,這也太急了......”
“沒辦法,那邊點名要我們工作室的人,只有你有空。機票訂好了,週一早上七點的。”
電話結束通話,我看著旁邊已經快睡著的女兒歲歲,頭皮一陣發麻。
七天。
整整七天。
我爸媽在國外旅遊,朋友們都有自己的工作家庭。
我能把歲歲託付給誰?
腦子裡蹦出一個人名,我立刻搖頭甩掉。
不行。
絕對不行。
那個人是賀崤,我前夫,一個活得像軍隊條例的男人。
他帶孩子?
我怕他把歲歲當新兵練。
手機又響了,是導師發來的會議流程。
看著上面蓋著紅章的官方檔案,我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我深吸一口氣,翻出那個幾乎從不聯絡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背景音裡是震天的口號聲。
“一!二!三!四!”
“說。”
賀崤的聲音跟口號一樣,短促,有力,不帶任何感情。
“賀崤,是我,許嘉言。”
“知道。”
那邊安靜了一點,他應該是走到了旁邊。
“我下週要出差,七天。歲歲......你那邊方便嗎?”
我把話說得儘量客氣。
聽起來不像是求助,更像是公事公辦的通知。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他會直接結束通話。
“地址。”
“什麼?”
“把她送到哪兒?部隊還是家屬院?”
我愣住了。
他竟然同意了。
“家屬院吧,環境好一點。”
“嗯。週一幾點?”
“我早上七點的飛機,五點就要出門。”
“四點半,我到你家樓下接。”
“......好。”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乾淨利落,像按下了發射按鈕。
我捏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離婚三年,這是我們第一次因為孩子的事情,進行超過三句的對話。
週末兩天,我幾乎沒閤眼。
我給歲歲收拾了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吃的,穿的,玩的,還有她每晚必須抱著睡覺的小兔子玩偶。
我還手寫了三張紙的注意事項。
“歲歲有點社恐,不要逼她跟陌生人說話。”
“她睡覺有點認床,睡前要給她講《小熊找媽媽》的故事。”
“她吃飯挑食,胡蘿蔔要切成星星的形狀她才肯吃。”
“......”
寫到最後,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賀崤那樣的人,會看這些嗎?
他大概只會覺得我矯情。
週一凌晨四點。
天還是黑的。
我叫醒歲歲,給她穿好衣服。
小傢伙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問我:“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呀?”
“媽媽要去出差,送歲歲去爸爸那裡住幾天,好不好?”
歲歲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我懷裡,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我知道,她害怕。
四點二十五分,我拉著行李箱,抱著歲歲下樓。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停在樓下,車燈沒開,靜靜地融在夜色裡。
像它的主人一樣。
賀崤靠在車門上,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常服,身姿筆挺。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整個人看起來冷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看到我們,掐滅了手裡的煙,站直了身體。
“來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從我手裡接過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然後,他轉向我懷裡的歲歲,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寬大,上面有層薄薄的繭。
歲歲往我懷裡縮了縮。
賀崤的手停在半空中,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歲歲,眼神很深。
我看不懂。
過了幾秒,他放下了手,對我說:“上車吧,我先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我叫了車......”
“車來了。”
他指了指小區門口開進來的一輛計程車。
我竟然無言以對。
他總是這樣,把一切都安排好,不給你任何拒絕的餘地。
我把歲歲放進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裡。
小傢伙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蹲下來,把那三張寫滿字的紙塞進賀崤手裡。
“這是歲歲的注意事項,你......有空就看看。”
賀崤接過去,沒看,直接揣進了口袋。
“嗯。”
我又拿出一個小藥箱。
“這裡面是常用藥,退燒的,治拉肚子的,還有創可貼......”
“嗯。”
我最後還是不放心,俯身在歲歲耳邊小聲說:“寶貝,如果爸爸欺負你,你就打電話給媽媽,好不好?”
歲歲抽了抽鼻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