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死心後，我拔斷情絲飛升了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

九重天上，硯雪坐在殿前的白玉欄杆旁，手中一卷情絲簿已經翻到了最末頁。

白翎趴在她膝頭打盹，尾羽在風中微微晃動。

三界的情絲因果她掌了三年，斷過無數根紅線，也續過無數根。

看遍了人間的痴纏怨恨，她始終一如既往地平靜。

唯獨有一個名字，每次翻到的時候，手會頓一下。

不是因為記得什麼。

只是像身體裡殘留著某種極淡極淡的痕跡，類似舊傷陰天時隱隱的酸。

今天是上元節。

凡間燈火如晝，天上也能看見星星點點的光。

白翎翻了個身，忽然說：“他今天又去了那棵桂花樹下。”

“嗯。”

“癱了三年了，風雨無阻。”白翎的聲音悶悶的，“小桃說他瘦得只剩骨頭了。”

硯雪合上情絲簿。

“與我無關。”

“我知道與你無關。”白翎抬起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她，“但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說。”

“你那三根情絲斷的時候，其實有碎片落在了凡間。就嵌在那棵桂花樹的根裡。”

硯雪微微偏頭。

“每年秋天那棵樹會多開一層花。小桃說香氣和以前不一樣了，聞著讓人想哭。”

硯雪沒說話。

白翎輕聲說：“那些碎片裡有你動過的真心。不屬於你了，但它們是真實存在過的。”

風吹過白玉欄杆，掀起硯雪的衣袂。

她低頭看向人間。

隔著萬重雲海，隱約能看見一座府邸的後院裡，一棵桂花樹開得鋪天蓋地。

樹下坐著一個輪椅上的男人，瘦骨嶙峋。

懷裡抱著一團疊好的衣物。

是她當年留下的那件外衫。

他抬頭望天，像每一個上元節一樣。

硯雪收回目光。

“他這輩子會怎樣？”

白翎說：“孤獨終老。情絲簿上寫了，不得圓滿。”

“是他自己選的路。”硯雪平靜地說。

她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袖上沾的花瓣。

“走吧，東海龍宮設宴，該出發了。”

白翎撲稜著翅膀飛上她的肩頭：“好呀好呀！聽說有仙果！”

硯雪邁步向前，踏上祥雲。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

轉身望了最後一眼人間的方向。

那裡燈火萬千，熱鬧非凡。

她看了一息的時間。

然後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雲海翻湧，仙樂遠遠傳來。

她步入霞光之中，衣袂飄舉，眉心朱印明亮如初升的星。

這一世的劫，渡完了。

那個凡人的名字，終將被歲月磨盡，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而她是天地間最自在的神女，無悲無喜，無牽無掛。

前路萬里霞光，皆是她一個人的。

凡間那邊，京城的茶樓裡還在傳那個故事。

說定國公沈舟當年何等英武，沙場百戰不敗。

卻輸給了一個“遲”字。

一碗湯遲了，一句話遲了，一整夜遲了。

等他終於明白的時候，她已經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

說書人拍了一下驚堂木，嘆了口氣：

“諸位，這世上最苦的事，不是愛而不得。是你把人家的心一刀一刀剜了，等到那心涼透了，你才發覺，那是這世上唯一為你熱過的東西。”

堂下滿座寂然。

窗外飛雪紛紛，上元節的煙火早已散盡。

桂花樹下無人應答。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