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剪掉的翅膀，仍會飛_第4章 4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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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文化館的舞蹈室只亮著一盞頂燈。

聞硯舟坐在觀眾席第一排。

他把其他燈全關了，只留一束刺眼的白光打在地板中央。

“進去。”

我站進去。

第一拍，我呼吸就亂了。

他立刻打斷。

“第一拍你就輸了。”

“你不是在跳舞，你是在等人挑錯。”

我咬緊牙，重新來。

一次、兩次、十幾次。

他的聲音一直冷靜得近乎殘忍。

“抬頭。”

“站穩。”

“別替觀眾害怕。”

“別把賀執的眼睛帶到每一個舞臺上。”

我練到膝蓋發麻，才終於在強光裡完整跳完一段。

聞硯舟關掉燈。

“記住這種感覺。”

“有人等你出錯時，你也要跳完。”

週五下午，複選在學院小劇場舉行。

喬漾抽到第三個。

她穿著一身昂貴舞裙，妝發精緻，像一隻被擺在櫥窗裡的瓷偶。

她跳完後，賀執在臺下帶頭鼓掌。

“穩定、乾淨，很適合專業舞臺。”

那句話像故意說給我聽。

兩個小時後，輪到我。

我走上臺，剛做準備動作，右腳鞋底忽然一塌。

支撐點斷了。

我臉色一變。

這雙舞鞋上臺前還好好的。

臺下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她怎麼了？”

“鞋壞了？”

“複選都能出這種問題，也太不專業了吧。”

我還沒開口，賀執已經拿起話筒。

“各位評審，抱歉打斷。”

“作為許南梔同學曾經的搭檔，也是現任校舞團負責人，我必須對她的安全負責。”

我看向他，心口一涼。

他聲音溫和，字字帶刀。

“許南梔剛經歷過終試失敗，近期情緒波動很大。”

“為了證明自己，她出現了過度訓練的情況。”

“現在舞鞋又出問題，如果強行完成複選，萬一受傷，責任誰來承擔？”

評審席上有人皺眉。

賀執繼續說：

“而且，她最近一直在小區文化館跟中老年舞隊訓練。”

“我不是歧視任何舞蹈形式。”

“但那種訓練環境，顯然不足以支撐今天的專業複選。”

我站在舞臺中央，手指發冷。

他把自己送我去文化館的羞辱，反過來變成證明我不專業的證據。

喬漾這時捧著一雙舞鞋走上來。

她眼圈紅紅。

“南梔姐，你別逞強。”

“如果你真的想跳，我這雙鞋可以先借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

小兩碼，我根本穿不進去。

“我不用。”

喬漾肩膀一顫，像是被我傷到。

賀執立刻冷聲道：

“評審都看到了。”

“喬漾願意幫她，她也不接受。”

“許南梔，你到底是想完成複選，還是想把這裡變成你個人賭氣的舞臺？”

他說完，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

退選確認表。

上面已經提前打好了我的名字。

許南梔。

主動退選。

原因：身體不適，狀態不足以完成複選。

賀執把筆遞到我面前。

“簽了吧。”

“今天退下來不丟人。”

“學院不會追究你的現場失誤，我也會幫你跟老師解釋。”

他壓低聲音，卻剛好讓前排聽見。

“別讓大家陪你丟臉。”

“你已經輸過一次了，別把最後一點體面也輸光。”

我低頭看著那支筆。

終試前三天，他也是這樣說：

“信我。”

“我是為你好。”

我的手指剛碰到筆。

劇場後排，忽然傳來一道冷淡的男聲。

“她還沒跳，誰準你替她退？”

全場回頭。

聞硯舟站在入口處，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許南梔。”

“退選表在你面前，舞臺也在你腳下。”

“你要哪一個？”

他頓了頓。

“赤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