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春_第7章 是了
是了,還有什麼比聖旨更不能違抗的呢?
父親再怕得罪周家,還能違抗聖旨嗎?
祖父連同父親,都彷彿被這天降大餅砸中。
接了聖旨,父親剛還左右為難,如今他有了底氣,頗有些為難地看向沈家。
「實在是不湊巧......」
沈家人得了這結果,只得悻悻而歸。
看著沈凌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路過他時,我說了句抱歉。
雖然信中明說請他做戲,可到底是為一己之私,利用了他。
沈家的人走後,父親看向周聿年,語氣似是商量。
「玉秋,我已經讓人在找了,若是能找到,一定會送回周家。」
父親還說會將聘禮盡數退回周家,以求彌補。
周聿年卻是看向我。
「我有話想同三小姐說。」
四下無人,周聿年看向我,目光滿是複雜。
「你也回來了,是不是?」
正想裝傻,卻聽周聿年道:「你不必否認,這個時候太子被廢,新太子又與你有關,你騙不了我。」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艱澀:「你......是哪一年死的?過得怎麼樣?」
得知我也回來了,他看向我的目光頗有些愧疚。
我反問:「這重要嗎?」
上一世那場宮變,正值姐姐小產,我去東宮探望,多住了一夜。
就那一夜,恆王趁著皇帝病重,太子外派,圍困東宮。
周聿年不顧危險,持劍刀了進來。
我幾乎就要感動,以為他是來救我。
直到看到他為姐姐擋了劍。
那一夜,我只記得滿眼的血色,以及姐姐震驚的眼神。
後來援軍及時趕到,平定叛亂,我看著周聿年的屍身,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只瞧見姐姐滿眼愧疚。
她嘴唇一張一合,說我懷孕了。
婆母跪著求我留下這個孩子,言說無論之後是否改嫁,她都絕不干涉。
之後姐姐給死去的周聿年求了勇毅伯爵位,我成了勇毅伯夫人。
這個稱呼伴隨了我一生,後來寧王上位,也沒被奪了去。
當初他以命護心上人時,沒想過我會過得怎麼樣。
現在再來問,不覺得太遲了嗎?
周聿年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前,是我對不住你。」
「不知為何,得知玉秋逃婚時,我很平靜,彷彿早有預料。大概是早知她不喜歡我。」
「可是我想,若是就此放下她,將往後都用來彌補你,也挺好的。」
周聿年笑了下,「左右上一世我欠她的救命之恩,已然還了。」
可憑什麼,我要再度成為代替品呢?
我冷眼看他。
前世,我總是很努力地說服自己。
比起這世上的很多人,我很幸運了,我有誥命在身,有承襲爵位的兒子,日子過得安樂綿長。
那是因為難過的從前早已在記憶中悄然褪色。
那些被冷落,被挑剔,需要克服孤獨的日子早已遠去。
以至於初回來時,我真覺得我是願意的。
無非是沿著相同的道路再走一遭。
想著已經痛苦過的熟悉的路,就不會那麼痛苦。
可痛苦便是痛苦。
真又到了這樣的關頭,我心中響起一個聲音。
我不願。
我並非能輕易做到隨遇而安。
只不過是沒有辦法,才拼命說服自己,這樣很好。
以至於連自己都矇騙過去了。
其實那條路不好。
一點都不好。
「周大人,我不用你的彌補。」
「往後,我們也不必有任何干系。」
16
皇上下詔更迭儲君時,朝野震動。
朝臣本想勸阻,可聽了詔書內容,一個個驚得下巴都要掉出來。
什麼?太子竟並非皇上血脈?
什麼?真正的太子早在出生之時便被偷龍轉鳳,就是長公主府的那位煞星?
什麼?假太子竟並非昔日鎮國大將軍的血脈,而是長公主與婚前的情夫生的?
一樁樁一件件,朝堂一時比戲班子還要精彩。
原來,長公主當時本有心上人。
當年太后垂簾聽政,皇上年紀尚幼,便將長公主許配給了鎮國大將軍,籠絡朝局。
長公主與心上人被迫分開,遂對皇上生恨。
後來鎮國大將軍征戰在外,長公主與其心上人重逢,珠胎暗結。
恰與先皇后一前一後懷上,她在宮中生產,將皇上的嫡長子與那孩子交換了,以此報復。
太子得知後,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再不可置信,事情也已成定局。
容聽瀾換回國姓蕭,更名景瀾,得封儲君。
先太子被廢,長公主被貶為庶人,一同被送往南地。
已經被廢的長樂因未參與此事,回了容家。
畢竟是鎮國大將軍留存於世的唯一血脈。
朝局已定,對於這位半路尋回的嫡長子,皇上格外愧疚。
畢竟是因他的原因,才致長公主生恨,以至他被偷龍轉鳳,囚禁苛待了那麼多年。
因此,皇上對新任儲君有求必應。
太子妃便是由太子親自求的聖旨。
皇上下令召見。
容聽瀾親自來宋家接我,扶著我上了馬車。
坐在馬車內,我看著對面一身華貴的人,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幾月未見,他胖了些,沒以往那般清瘦了。
想來是過得不錯。
寂靜中,容聽瀾先開了口。
「聽聞聖旨到宋家時,宋家很是熱鬧。」
想起當時的場面,我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