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春_第8章 容聽瀾聲音有些沉
容聽瀾聲音有些沉:「我以為,宋三小姐既隱約知道我的身世,有心燒冷灶,合該一心一意才是。」
他知道了。
求人幫忙的信,我不光給他寫了,也給沈凌寫了。
一時間,我尷尬地捏緊了衣袖。
「殿下,我實在是怕您看不到那信,真被父親壓著頂了那婚事。這才無奈出此下策......」
還有,什麼叫有心燒冷灶?
他是覺得我最初接近他,是圖謀他身上能帶來的利益嗎?
饒是早知會這樣,我還是有些難受。
不過不知前世種種,若我是他,也會這樣想。
下巴忽的被一根手指挑起,抬頭是容聽瀾近在咫尺的臉。
「眼睛怎麼紅了?」
他有些無奈的語氣。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吃醋......」
「我以為有了之前種種,我與三小姐早就不清白,應是心照不宣的事。沒想到,三小姐這裡,還有備選。」
「聽聞早前伯母就有意為你與沈家說親,有父母之命在前,他提親在後,莫非三小姐對我,只是戲弄嗎?」
容聽瀾話語間有些委屈,聽得我連連搖頭。
「自然不是,和沈家的議親是母親屬意,那日也只是想請他幫忙......」
「還有,昔日之事並非衝著你的真實身份,我無意謀求什麼,只是想幫你。」
「好一個無意謀求。」
容聽瀾垂眸問:「那佯裝受傷讓我碰你的腳踝,往我那兒扔帕子,這也是無意謀求嗎?」
我被他說得有些臉熱。
最初,我是想慢慢接近,等和他熟到前世那般地步,再將事情告訴他。
只是見不得他被欺負,沒忍住提前說了。
他輕碰了下我的耳垂。
「還有那日假山後......」
我手疾眼快將他唇捂住,有些難為情道:「殿下,我承認自己是對你想法不清白,但也只是對你這個人而已。
」
「我並非趨炎附勢之輩,若你非要這麼以為......」
那我也沒有辦法。
容聽瀾握住我手臂往下拉。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謀求。」
「昔日你拋的餌,我不都盡數上鉤了嗎?」
他的指腹在我小臂上輕輕摩挲,帶起絲絲癢意。
「我心悅你,不論是我這個人,還是我有的榮華富貴,都任你取用。」
「只是......」
他將我攬到身側,低頭輕吻我面頰。
「既招惹了我,便不可招惹旁人了,知道嗎?」
我點點頭,將腦袋埋進他懷裡,心尖又柔軟了幾分。
事情走到這一步,容聽瀾不會落得和前世一樣的結局,我也能同心悅之人在一起。
已然了卻了曾經遺憾。
至於前路如何,邊走邊看吧。
(完)
宋玉秋番外
再度見到姐姐,是幾年後的事了。
出宮回來的路上,瞧見一婦人抱著孩子,叩首於醫館門前。
正想讓丫鬟過去看看,卻見人群中冒出來一戴著面紗的女子。
她沉著冷靜,問了那婦人幾個問題,手中翻出銀針。
在那孩子身上紮了幾針後,那孩子悠悠轉醒。
那婦人連忙磕頭感謝,要將身上僅剩的幾個銅板給她。
那女子什麼也沒要,轉頭離開了。
幾年未見,可我一眼便瞧出,那是姐姐。
我抬腳追了上去。
不為別的,只為問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她應了那樁婚事,卻要逃婚?
當年她在大婚前夕離開,只餘我留在她屋內,是否也存了讓我替嫁的心思?
我想要一個答案。
那女子走進巷子,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看我,主動揭下了面紗。
「青檀。」
「為什麼?」
酒樓廂房內,我看著對面的素衣女子,滿是不解。
「姐姐既然不願,當初為何要應下同周聿年的婚約?」
後來因為人終究沒有找到,周家和宋家聯合做了場戲,對外宣稱她得了急病,下了葬。
周聿年成了鰥夫,至今未娶。
宋玉秋抿了口茶水,才緩緩掀起眼皮。
「自是因為我同你一樣,也重來一次。」
她看向窗外。
「前世,我聽話謹慎,入宮為家裡謀前程,一路遭了多方算計,才坐穩貴妃之位。」
「可那人倒了,我跟著他被圈禁了幾十年,永遠只能抬頭瞧見那方方正正的一片天。」
她轉頭看我。
「你知道嗎?周聿年同我們一樣。」
「在我回來後還沒想好怎麼躲過的時候,他就幫我想好了法子,將玉蘭花粉送到我面前。」
「我去不成後,原本往下,便是你了。可他連這層都考慮到了,設計了你的落水。」
她笑了笑:「那時我便該知道,他對你並非無情。」
我怔然。
原來當時,我的落水並非意外。
「我當初答應這樁婚事,是因我知道,他甘願為我去死。曾經求得榮華富貴,這次,我只想求一片真情。」
「只是他後來對你的婚事越發上心,甚至屢屢對我提到你,我便知道他在乎你,只是不自知而已。」
「當時,你和我說,你有個父親母親不會同意的心上人,那時我便覺得是他。」
我震驚:「你怎麼會這樣想?那時他已經與你定親了!」
「你嫁過他的,不是嗎?前世你見了他,便十分滿意。那時我尚不知你同我一樣回來了,以為你心悅的是他,只是暗暗藏在心底。」
「那時我想,我已經對不起你一次了,不能再對不起你第二次。我就此離開,倒可以促成你們。
」
聽宋玉秋說完,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後來得知你被賜婚新任儲君,周家少夫人下葬,我才知道你心悅的並非是他,且你同我一樣,都是重活一次。」
宋玉秋問我:「他對你好嗎?」
我點點頭。
蕭景瀾對我是極好的。
他公事繁忙,可一旦閒下來,便會陪著我。
成親第一年,他身上餘毒未清,太醫說不宜要孩子,他便日日飲男子服用的避孕湯藥。
後來毒解了,順理成章地有了皇長孫。
懷孕時,後宮娘娘給他塞姬妾,他也說自己長於寺廟,並不重欲,有太子妃一人足矣這類的話,給擋了回去。
去歲恆王謀反被鎮壓,皇上病重駕崩。
蕭景瀾登基為帝,封我為後,封了太子,還下令廢除後宮。
連我都沒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便好。」
「你呢?」
我看著她素淨的衣裳,「你在外面,過得怎麼樣?」
「拜了個師傅,如今做遊醫,行走江湖,足夠餬口。」
「前世被關了一輩子,如今遊覽天下,才是我想要的。」
「今生是我不孝,你幫我轉告父親母親,是我對不起他們。」
姐姐走了。
我給她塞銀子,她說什麼也不肯要。
出城時,她身邊跟了個黑衣劍客。
那人沉默寡言地跟在她身後,像個影子。
我站在城牆上,十足悵惘。
此去一別,不知何年還能再見。
「偷溜出來,玩夠了嗎?」
腰上撫上一隻大手,身後人埋首在我頸側。
「該回宮了,皇后娘娘。」